# 第296章：【第一封回信】
崔勳將王浩的信和照片仔細收好，放回信封。海風將陽臺上的紗簾吹得輕輕飄動，夜色己經完全降臨，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他站起身，走進屋內。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書桌。桌上己經堆起了十幾封回信，來自世界各地，信封各式各樣。他坐在書桌前，拿起最上面那封——郵戳顯示來自倫敦，字跡娟秀。他沒有立刻拆開，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信封的邊緣。窗外的海浪聲隱約傳來，像遙遠的呼吸。七十年的星海，正在以這種方式，開始歸航。
清晨五點，天還沒完全亮。
崔勳己經醒了。這是七十年的習慣——無論前一天睡得多晚，生物鐘總會在清晨將他喚醒。他披上晨衣，走到窗邊。海平面處泛著魚肚白，天空是深藍與淡紫的漸變，幾顆殘星還在閃爍。空氣裡有鹹溼的海風味，混合著樓下廚房飄來的咖啡香氣。蘇夢應該己經起來了。
他下樓時，蘇夢正在廚房煮咖啡。
“這麼早？”她回頭看他，手裡拿著木勺攪拌著鍋裡的小米粥，“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前。”崔勳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己經擺好了兩副碗筷，還有一小碟醃黃瓜和腐乳。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蘇夢的側臉上，她眼角的細紋在光裡顯得溫柔。
“回信看了多少？”
“看了三封。”崔勳說，“一封是當年星光娛樂的第一批練習生，現在在加拿大開舞蹈學校。一封是《逆光》發行那年給我寫過樂評的樂評人，己經退休了，住在蘇州。還有一封……”他頓了頓，“是當年黑曜石娛樂的一個宣傳助理，她說她後來轉行了，現在在做公益。”
蘇夢將小米粥盛進碗裡，端到他面前。
粥很燙，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香氣撲鼻。崔勳拿起勺子，輕輕攪動。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眼鏡片。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今天還有多少？”蘇夢問。
“不知道。”崔勳重新戴上眼鏡，“林曉說，昨天又收到了三十多封。她篩選了一遍，把比較特別的都送過來了。”
“特別？”
“就是……”崔勳想了想，“不是那種格式化的‘我很喜歡你的歌，我會來參加’的回信。是寫了具體故事的。”
蘇夢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海面從深灰變成銀藍。有早起的海鷗在窗外掠過，留下一串短促的鳴叫。崔勳喝完最後一口粥，將碗輕輕放下。陶瓷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去書房了。”他說。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崔勳站起身，“你忙你的。中午我想吃麵條。”
“好。”
書房在二樓，朝南，有一整面落地窗。
崔勳推開門時，晨光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書桌上，昨天那堆回信旁邊，又多了一個牛皮紙檔案盒。林曉的辦事效率總是很高。他走過去，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十多個信封，按照郵戳日期排列，最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是林曉的字跡：“崔老師，這些都是寫了具體內容的。每封信我都掃描了電子版存檔，原件在這裡。需要我幫忙整理的話隨時叫我。”
崔勳拿起最上面那封。
郵戳顯示來自紐約，信封是淺藍色的航空信，邊緣己經有些磨損，顯然在途中經歷了不短的旅程。他拆開，裡面是三頁信紙，字跡工整，用的是黑色鋼筆。
“崔勳先生，您好。我是1978年在北京工人體育館聽過您演唱會的觀眾之一。那年我十六歲，偷偷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了票……”
崔勳讀得很慢。
信很長，寫信人詳細描述了那場演唱會的每一個細節——舞臺的燈光是什麼顏色，崔勳穿的是什麼衣服，唱到哪首歌時全場觀眾站了起來。寫信人說，那場演唱會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他後來考上了音樂學院，現在在紐約一所大學教音樂理論。信的結尾，他寫道：“您可能永遠不會記得，在唱《逆光》的間奏時，您對著我們那片看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記了西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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