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您會不會邀請我？如果邀請我，我該說什麼？我能說什麼？”
“然後，邀請函真的來了。”
“收到邀請函那天，我哭了。不是悲傷，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羞愧，有感激，有釋然，也有恐懼。羞愧於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感激於您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釋然於終於可以面對過去，恐懼於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您，面對所有人。”
“我向監獄提出了錄製影片的申請。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必須試一試。”
“這封信，是我在申請提交後寫的。我不知道申請會不會被批准，但我想，無論如何，我都應該把這些話寫下來。寫給您，也寫給我自己。”
“崔勳先生，我不奢求您的原諒。我犯下的錯太大，造成的傷害太深，我沒有資格請求原諒。我只想說：對不起。”
“對不起，因為我的一己私慾，毀了您的職業生涯，毀了您人生中最寶貴的幾年。”
“對不起，因為我扭曲的價值觀，汙染了這個行業，傷害了無數有夢想的年輕人。”
“對不起，因為我錯誤的選擇，讓我自己變成了一個可悲的囚徒，讓我的家人蒙羞，讓所有曾經信任我的人失望。”
“我的一生，是巨大的錯誤和損失。”
“如果我的懺悔，能作為反面教材，讓後來者哪怕有一絲警惕，讓他們在面臨選擇時，能多想一想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也算是我些許的贖罪。”
“感謝您給予我這個機會。”
“無論影片能否錄製，無論您是否會在‘星途長卷’中使用，我都己經完成了對自己的一次審判。”
“此致”
“敬禮”
“陳天明”
“2023年10月18日”
崔勳讀完了。
他把信紙平鋪在桌面上，用手掌輕輕撫平紙張的褶皺。信紙很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他能看到紙張背面透出的字跡的陰影，那些工整的筆畫，像刻在時光裡的傷痕。
他讀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讀進去了。
讀到最後一句“感謝您給予我這個機會”時，崔勳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穩而有力。七十歲的心臟，經歷了太多，但依然在跳動。
窗外，海鷗的叫聲傳來。清脆，悠長，像在呼喚什麼。
崔勳睜開眼睛。
他拿起信紙，又讀了一遍。
這次讀得更慢。讀到陳天明描述自己十九歲來北京那段時，崔勳停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十九歲時，也是揹著吉他，從南方來到北京。住地下室，吃饅頭鹹菜，在酒吧唱歌。不同的是，他堅持下來了。而陳天明，妥協了。
但崔勳知道，妥協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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