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9章：長卷·第二章：荊棘之路
掌聲像潮水般持續湧來，一浪高過一浪，在舊禮堂的穹頂下回蕩成渾厚的共鳴。崔勳的手依然握著劉老師的手，那隻蒼老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不是虛弱，是某種情緒的餘震。他能感覺到她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像地圖上蜿蜒的河流，記錄著時間的流向。劉老師抬起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更用力地握緊，然後緩緩鬆開。崔勳點頭，轉身，重新走上舞臺臺階。每一步都踩在掌聲的節奏上，像踩著時間的鼓點。他回到舞臺中央，面向觀眾，微微欠身。掌聲在這一刻達到頂峰，然後開始逐漸平息——不是消失，是像退潮般緩緩落下，留下溼潤的寂靜。就在這片寂靜中，舞臺左側的一束追光，無聲地移動，越過第一排觀眾的頭頂，落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一個座位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蒼白得像紙。
他抬起頭，迎向那束光，也迎向崔勳的目光。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稀薄。
觀眾席傳來壓抑的吸氣聲——不是驚訝，是某種集體性的、屏住呼吸的緊張。有人認出了那張臉。有人下意識地坐首身體。有人手指收緊，抓住了座椅扶手。前排的劉老師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方向，眼神複雜得像混合了多種顏色的調色盤。
趙權。
黑曜石娛樂前藝人總監。當年簽署雪藏令的執行者。崔勳職業生涯中第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的製造者之一。
他緩緩站起來。
動作很慢，像每一個關節都需要克服某種看不見的阻力。深灰色西裝在追光下泛著冷硬的質感，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站首身體，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面色蒼白，但眼神堅定——那種堅定不是自信，是某種己經做出決定、準備承擔後果的決絕。
追光隨著他的起身而調整角度，始終將他籠罩在光柱中心。
他面向舞臺。
面向崔勳。
也面向全場數千觀眾，以及鏡頭後數以億計的全球觀看者。
開口前，他做了一個動作——抬起右手，輕輕解開西裝最上面的那顆紐扣。不是整理儀容，是某種象徵性的、讓自己呼吸更順暢的儀式。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透過麥克風傳遍禮堂，帶著輕微的、顫抖的尾音。
“我叫趙權。”他的聲音響起，平靜，剋制，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稱量，“五十三年前，我是黑曜石娛樂藝人事業部的總監。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作為嘉賓，不是作為朋友，是作為……一個需要講述真相的人。”
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系統運轉的低鳴。
崔勳在臺上，沒有動。他站在舞臺中央，追光依然籠罩著他，但此刻另一束光柱在觀眾席中亮起，形成某種奇特的對話結構。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權，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剛才劉老師講述了起點。”趙權繼續說，聲音穩定下來，“現在，我需要講述……第一個轉折點。那個將崔勳從上升軌道中強行拽下來的轉折點。”
他停頓。
不是猶豫，是讓話語的重量沉澱。
“時間回到五十三年前，崔勳簽約黑曜石娛樂的第七個月。”趙權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像在尋找當年的記憶座標，“那時候他十九歲，剛發行第一張EP《逆光》，市場反響超出預期。資料部門給出的報告顯示，單曲下載量在首周突破五十萬次，社交媒體話題度連續三週進入前十。按照正常邏輯，公司應該加大投入，將他推向更高的位置。”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
“但娛樂圈的邏輯，從來不是‘正常’的。”
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情緒的波動——不是激動，是某種冰冷的、近乎解剖般的客觀。
“當時黑曜石娛樂正在籌備一個大型男團專案，代號‘星耀計劃’。計劃投入資金兩億，整合影視、音樂、綜藝全產業鏈資源，目標是打造一個能夠壟斷市場三年的頂級偶像團體。”趙權的語速加快，像在背誦一份塵封的商業計劃書，“我是專案負責人之一。每週三下午兩點，在總部大樓二十七層的會議室，我們會進行專案進度評估。”
他看向舞臺上的崔勳。
“崔勳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那個會議室的投影螢幕上，是簽約後的第西個月。資料部門提交的藝人潛力評估報告，將他列為‘B+級潛力股’。意思是：有上升空間，但存在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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