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藏令簽署後的第三天，我約崔勳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見面。”他的聲音變得乾澀，“我告訴他公司的決定。沒有解釋細節，沒有透露會議內容，只是公式化地陳述：基於綜合評估，公司決定暫停他的演藝活動，合約繼續，但不再提供任何發展支援。”
“他坐在我對面，點了一杯美式咖啡，一口沒喝。”趙權的目光看向舞臺上的崔勳，像在隔著五十多年的時光，重新凝視那個十九歲的少年，“他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質問。只是安靜地聽著，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趙權停頓。
吞嚥。
喉結再次滾動。
“他問：‘趙總監，我的音樂，真的那麼差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穿了禮堂裡所有聽眾的胸腔。
前排的劉老師抬手捂住了嘴，手指在顫抖。
趙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
“我回答了他。”聲音嘶啞，“我說：‘不是音樂的問題，是……不合適。’”
“他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那杯一口沒喝的咖啡，走到垃圾桶邊，倒掉，把空杯子扔進去。轉身，離開咖啡館。沒有回頭。”
趙權描述這個場景時，語速很慢，像在播放一幀一幀的慢鏡頭。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他說，“窗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在桌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咖啡館裡在放一首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憂傷。我能聞到咖啡豆烘焙的香氣，還有隔壁桌客人身上的香水味。”
“那些感官細節，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裡，我經常夢見那個場景。夢見那杯被倒掉的咖啡，夢見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夢見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趙權的聲音終於開始顫抖。
不是表演，是某種積累了半個多世紀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雪藏令生效後，崔勳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他強迫自己繼續，聲音像在砂紙上摩擦，“但故事沒有結束。相反，那只是……更黑暗篇章的序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人經歷過那個時代，有人從資料中瞭解過。”趙權的語氣變得沉重，“接下來的兩年，是崔勳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時期。雪藏只是開始，隨後而來的是全網黑、謠言攻擊、合作方解約、甚至人身威脅。”
“而這一切的背後……”他停頓，像在積蓄說出最後真相的勇氣，“都有黑曜石娛樂的影子。”
觀眾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是的。”趙權點頭，像在確認某個殘酷的事實，“雪藏一個藝人，在商業邏輯上己經付出了‘沉沒成本’。為了確保這個決策‘正確’，為了證明‘高風險藝人就應該被淘汰’，公司……需要他徹底失敗。”
“所以當崔勳嘗試以獨立音樂人身份活動時，我們動用了媒體資源，放大他的每一個小失誤。當他找到新的合作方時，我們透過商業關係施壓，讓對方解約。當他在網路上積累起一小批忠實聽眾時，我們僱傭水軍，製造謠言，將他塑造成‘性格有問題’、‘難合作’的藝人。”
趙權說這些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種平靜，不是冷漠，是己經將傷口剖開、讓膿血流盡後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參與了其中一部分決策。”他承認，“坐在同樣的會議室裡，看著同樣的投影螢幕，討論如何‘管理輿論風險’。那些會議記錄裡，崔勳的名字被簡化為‘目標A’，他的支持者被標記為‘需清除的噪音’，他的音樂被定義為‘需要壓制的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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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面畫的曲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