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再次碰了碰磁帶。
“這盤磁帶裡的歌，很糟糕。如果放在今天，可能連海選都過不了。但那個寫下它、唱出它的少年，他的那份‘真實’，是任何際遇、任何外掛、任何未來的記憶都無法替代的。”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回到剛才那個題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每一張面孔。
“如果沒有那些際遇，我可能不會那麼快被看到。我可能會走更多彎路——也許我會去參加更多的選秀，被更多的評委否定。我可能會受更多挫折——也許我會在出租屋裡寫一百首歌，卻沒有一首被人聽到。我甚至可能最終默默無聞——也許我會在某個小城市的酒吧裡駐唱，唱到三十歲，然後轉行，結婚生子，過著平凡的生活。”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描述別人的故事。
“但是——”
這個“但是”像一道分界線，劃開了所有的假設。
崔勳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這個寫歌的少年，”他指著磁帶，也指著自己的胸口，“他對世界的好奇，對錶達的渴望，對美好的嚮往，是真實的。只要這份真實還在——”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一種宣言般的力量。
“——他就會一首寫，一首唱。用他的方式，在他的人生尺度裡，發出屬於他的光。”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迴盪。
然後，他輕輕地說：
“這，就夠了。”
寂靜。
長達十秒的寂靜。
然後，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掌聲，和之前不同。不是那種被震撼後的爆發，不是那種被感動後的宣洩，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厚重、更綿長的共鳴。掌聲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人們用力鼓掌，有些人一邊鼓掌一邊流淚，有些人一邊鼓掌一邊點頭，彷彿在那一刻，他們聽懂了某種超越語言的東西。
崔勳安靜地坐著，任由掌聲將自己包圍。
他的臉上有一種釋然的表情，像終於卸下了揹負多年的重擔。他看著那盤磁帶，看著那個十六歲的自己留下的聲音載體，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掌聲持續了三分鐘。
當掌聲終於漸漸平息時，崔勳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神色變了。
從之前的釋然、溫柔，變得莊重、嚴肅。
那種變化很明顯，像從溫暖的春日午後，突然進入了肅穆的殿堂。禮堂裡的氣氛也隨之改變，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
崔勳緩緩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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