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6章：陰影的獨白
螢幕亮起的瞬間，畫面還有些模糊，像是老式攝像機的對焦過程。然後，影像清晰了。
一間簡樸的房間。白色的牆壁，灰色的地板，一張普通的木桌，兩把椅子。畫面中央，一個人坐在桌前，面對鏡頭。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囚服。
頭髮花白，剪得很短。臉上有深深的皺紋，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像被歲月和悔恨刻下的溝壑。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首，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他的眼睛看著鏡頭，眼神複雜——有悔恨，有平靜，有一絲殘餘的銳利，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
那是陳天明。
和三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權傾娛樂圈的天娛集團總裁相比，眼前的這個人蒼老了至少二十歲。但所有人都能認出他。
影片沒有旁白，沒有字幕，只有畫面。
陳天明沉默了三秒，彷彿在整理思緒，也彷彿在隔著時空與此刻觀看的每一個人對視。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比想象中平靜，甚至有些溫和，但那種溫和裡藏著一種冰冷的鋒利。
“我是陳天明。”他說，聲音透過禮堂的音響系統傳出來，有些失真，卻更加真實，“今天，我坐在這裡，不是以天娛集團總裁的身份，不是以娛樂圈教父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囚犯的身份，一個罪人的身份。”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沒有離開鏡頭。
“我錄這段影片，是因為有人告訴我，有些真相需要被說出來。不是為了辯解，不是為了求情，而是為了……完整。”
這個詞讓禮堂裡的空氣又沉重了幾分。
崔勳站在舞臺側邊，手依然放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眼睛盯著螢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站在第一排的林曉注意到，老師放在椅背上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影片裡，陳天明繼續說著。
“我的人生，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他的語氣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第一個階段，我是一個製作人。一個真正熱愛音樂，熱愛藝術，相信才華可以改變世界的製作人。”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有了微妙的變化，那絲殘餘的銳利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遙遠的、懷念的光。
“我發掘過很多有才華的人。我製作過很多好歌。我坐在錄音棚裡，和歌手、樂手、詞曲作者一起，為了一個音符、一句歌詞、一段編曲，爭論到深夜。那時候，我們相信自己在創造美，在創造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交叉的雙手。
“那時候，我很快樂。”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音響系統的底噪淹沒。但禮堂裡每個人都聽見了。那種輕，反而讓這句話有了千鈞的重量。
陳天明重新抬起頭。
“然後，資本來了。”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冷硬，像金屬在摩擦。
“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滲透的。先是投資，然後是股份，然後是控制權。他們告訴我，藝術需要商業支撐，才華需要流量變現。他們給我看資料，看報表，看市場分析。他們說，這個時代變了，觀眾要的不是深度，是刺激；不是藝術，是娛樂。”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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