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音樂還在。”崔勳打斷他，笑容更深了，“音樂從來不屬於任何人。它只是經過我們，借我們的手，發出聲音。我借完了，該輪到別人了。你們也一樣。借完了，就放手，讓聲音繼續傳下去。”
海風大了些。
吹動程澈花白的頭髮，吹動桌布，吹動炭火最後的餘燼。灰燼揚起，在晨光中飛舞，像細小的黑色蝴蝶，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李星野抬起頭。
他看著崔勳，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淚，有釋然，有七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好。”他說。
只有一個字。
但足夠了。
程澈也笑了。他抹了把臉，手背上溼了一片。他抱起吉他，但沒有彈，只是抱著，像抱著一個老朋友。
“我會寫的。”他說，“寫到寫不動為止。”
“那就好。”崔勳點頭。
他看向海平面。
那片金邊己經擴散成整片天空。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光線己經足夠明亮，將整個世界染成溫暖的色調。海浪的聲音更清晰了，嘩嘩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遠處，有漁船出海，引擎聲隱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世界在運轉。
一如既往。
崔勳收回目光，看向那三個人。
“行了，”他說，擺擺手，“都回去吧。天快亮了，我也該……休息了。”
他說“休息”兩個字時，語氣那麼自然，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那不是今晚的休息。
那是長久的、永恆的休息。
程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沒有擦，任由淚水流淌。他放下吉他，站起身，走向崔勳。腳步有些踉蹌，膝蓋的舊傷讓他走得不穩。但他還是走到了崔勳面前。
他看著崔勳。
看了很久。
然後，他張開雙臂，用力抱住這個認識了七十年的朋友。
擁抱很緊，緊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能聞到彼此身上熟悉的氣息——那是歲月的氣息，是友情的味道，是七十年來所有歡笑與淚水的總和。
程澈的肩膀在抖。
但他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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