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1章：最後的叮囑
炭火在灰燼中明滅，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時間流逝的節拍。東方海天相接處，那抹灰白漸漸擴散，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紅，像羞怯的少女臉頰，又像某種溫柔的預告。海風變得清冽，帶著破曉前特有的溼潤氣息，吹過露臺，拂動桌布邊緣，吹涼了杯盤裡殘存的食物。
人群漸漸散去。
年輕人們互相攙扶著走進別墅，低聲說著“該休息了”，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響起，漸漸遠去。孩子們早己在父母懷裡睡著，被抱進溫暖的房間。長桌上杯盤狼藉，燭火早己熄滅，只剩下幾縷殘煙嫋嫋升起，融入漸亮的天空。侍者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儘量不發出聲音，彷彿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
最後，露臺上只剩下幾個人。
程澈、李星野、林曉。
還有崔勳和蘇夢。
程澈抱著吉他，但沒有彈。他只是坐在藤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毛毯——那是蘇夢剛才拿給他的。李星野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眼神望著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林曉坐在長桌另一端，雙手捧著一個白瓷茶杯，杯口冒著淡淡的熱氣，茶香在晨風中若有若無。
蘇夢依然靠在崔勳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手，在羊毛披肩下，依然與崔勳的手握在一起。
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刺破了海平面。
那道纖細的金邊，將遙遠的天際線切開，將墨黑的海面染上一層暗藍，又將天空從深灰推向淺灰，推向淡紫，推向粉橙。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像一滴墨在水中暈開，緩慢而堅定地改變著整個世界。
海浪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譁——譁——
永恆的低語。
崔勳睜開眼睛。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那片漸漸亮起的海天。光線落進他的瞳孔，那雙經歷了七十年風雨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初生的嬰兒。沒有疲憊，沒有滄桑，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的接納。
他輕輕動了動肩膀。
蘇夢醒了。她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剛睡醒的迷糊，有晨光中的溫柔，有七十年來每個清晨的熟悉。
“天亮了。”她輕聲說。
“嗯。”崔勳點頭。
他鬆開她的手，慢慢坐首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那是歲月的痕跡。他深吸一口氣，晨風灌入肺腑，帶著海水的鹹、花園裡夜來香的餘韻、還有遠處廚房飄來的咖啡香氣。
程澈轉過頭來。
李星野也轉過頭。
林曉放下茶杯。
所有人都看向崔勳。
崔勳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程澈花白的頭髮在晨風中微動，看李星野眼角的皺紋在光線中清晰，看林曉捧著茶杯的手指——那雙手曾經稚嫩，如今也有了歲月的痕跡。
他笑了。
那笑容前所未有的輕鬆，像卸下了所有重擔，像終於可以喘口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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