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9章：五年之約
晨光從海平面緩緩升起，像一把金色的刷子，將深藍色的天幕一寸寸染成溫暖的橙紅。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穿過露臺的欄杆，吹動了蘇夢花白的頭髮。
她站在露臺邊緣，雙手扶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左手掌心裡，那枚星光吊墜安靜地躺著。它己經五年沒有亮過了——從崔勳離開的那天起，這枚曾經在黑暗中指引過無數人、見證過無數奇蹟的吊墜，就徹底失去了光芒，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金屬和玻璃。
蘇夢低下頭，看著吊墜。晨光照在吊墜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斑，但內部那片曾經璀璨的星雲，如今只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吊墜邊緣，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帶著歲月沉澱的質感。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記得五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的清晨，也是在這片海邊。崔勳的骨灰撒入大海，隨著潮水遠去，融入了這片他深愛的藍色。那天沒有葬禮，沒有追悼會，只有幾個最親近的人，站在這裡，看著太陽昇起，看著海浪帶走最後一點痕跡。
崔勳生前說過：“如果我走了，不要哭，不要辦那些儀式。就在海邊，看一次日出，然後繼續生活。”
他們照做了。
但繼續生活，比想象中難。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猶豫。蘇夢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來了。
“蘇姐。”
程澈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昨晚沒睡好。他走到蘇夢身邊，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五年的時光在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臉上刻下了痕跡——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有了白髮，但眼神依然清澈，只是多了幾分疲憊。
“來了。”蘇夢輕聲說，目光依然望著大海。
“嗯。”程澈把資料夾放在露臺的小圓桌上，資料夾的封面印著“星光娛樂五年財報及發展報告”的字樣，紙張邊緣己經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李星野和林曉在路上，應該快到了。”
海鷗從頭頂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遠處，一艘漁船正駛向深海，發動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露臺的地面是木質地板，因為常年受海風侵蝕，有些地方己經褪色，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蘇夢終於轉過身。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深灰色長褲，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幾縷白髮散落在額前。五十六歲的她，依然保持著優雅的體態，但眼神里的那種光——那種曾經和崔勳一起並肩作戰、挑戰整個娛樂圈時的銳利光芒，似乎黯淡了許多。
“坐吧。”她指了指露臺上的藤編沙發。
程澈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夾，又看了一眼蘇夢手中的吊墜，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蘇夢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把吊墜輕輕放在桌上。
“我……”程澈深吸一口氣，“蘇姐，這五年，我們做得夠好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又在意料之中。
蘇夢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程澈，看著這個從星光高中時期就跟著崔勳、後來成為星光娛樂CEO的年輕人。五年前，崔勳離開時，把公司交給了程澈，把“新人夢想基金”交給了李星野，把“星光共創”公益平臺交給了林曉，把這枚吊墜——以及吊墜背後未說出口的託付——交給了她。
“你覺得呢？”蘇夢反問。
程澈低下頭，手指敲擊膝蓋的頻率加快了。“資料上看，很好。星光娛樂現在是行業前三，市值比五年前翻了三倍。‘新人夢想基金’扶持了西百二十七名藝人，其中三十八人己經成了二線以上明星。李星野的音樂版權收入每年穩定增長，林曉的公益專案覆蓋了十七個國家……”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是蘇姐，我最近經常失眠。半夜醒來，看著天花板，會突然問自己：如果崔哥還在，他會滿意嗎？我們現在做的一切，是他想要的嗎？還是說……我們只是在守著一份遺產，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不敢犯錯，也不敢突破？”
海風更大了些，吹動了桌上資料夾的頁角。蘇夢伸手按住紙張，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數字和圖表。那些都是輝煌的成績單，是五年奮鬥的證明，是無數人羨慕的成就。
但程澈的迷茫，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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