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下一個工位。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正在看一段影片：畫面裡，一個程式設計師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隨著他敲擊鍵盤，程式碼逐漸生成一個三維的星雲圖案，星雲緩慢旋轉，光點在黑暗中明滅，最終匯聚成崔勳的側臉輪廓，然後消散，又重組，迴圈往復。
“這是用演算法生成的視覺藝術，”女孩解釋道，“發件人說，他試圖用程式碼詮釋‘星光永恆’的概念——光點看似隨機，但遵循著某種內在的規律；看似消散，但會在另一個維度重組。”
“透過。”林曉說。
她繼續巡視。一箇中年男同事正在讀一封長信，讀著讀著，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林曉走過去，輕聲問：“怎麼了？”
同事把螢幕轉向她。
信是一個癌症患者寫的：
“我今年35歲，乳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化療很痛苦，頭髮掉光了，每天嘔吐，有時候真想放棄。然後我聽到了《裂縫裡的光》。我開始每天聽，一邊聽一邊想象光的樣子。現在，我決定用最後的時間做一件事：為崔勳先生的八十週年誕辰畫一幅畫。雖然我從來沒有學過畫畫，雖然我的手因為化療在顫抖，但我想試試。隨信附上我畫的第一稿，畫得不好，但我會繼續修改，首到畫不動為止。”
附件是一幅水彩畫：一個光頭女人坐在窗前，窗外是夜空，星星很少，但有一束光從雲層縫隙中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攤開的手掌上。光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林曉的喉嚨發緊。
她拍了拍同事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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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辦公室的燈全部亮起。
窗外的天空己經暗下來，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林曉坐在工位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收件箱的數字己經跳到**28,915**，而且還在增長。初審團隊己經篩選出三百多份優質投稿，分類歸檔，等待下一步的藝術整合。
她起身去接水。
飲水機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熱水注入馬克杯，蒸汽升騰，模糊了她的眼鏡片。她摘下眼鏡擦拭，視線掃過辦公室——每個人都在專注地工作，有人戴著耳機點頭打拍子，有人對著螢幕露出微笑，有人悄悄抹眼淚。
這就是“星光交響”計劃的意義，林曉想。
不是一場盛大的紀念活動，不是一次精心的公關策劃，而是一次全球範圍的、自發的、真誠的迴響。崔勳的音樂像種子，散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有的在貧瘠的土壤裡發芽，有的在岩石縫隙中紮根，有的在冰雪中等待春天。而現在，這些種子開花了，千姿百態，卻都朝著光的方向。
她回到工位，重新戴上眼鏡。
收件箱裡又多了幾十封新郵件。她開始批次處理，快速瀏覽主題，分類標記。大部分郵件都很正常，首到她看到一封主題為“警告”的郵件。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x7f9k2p4@
臨時郵箱。
林曉皺了皺眉，點開郵件。
正文只有一行字：“停止這場可笑的鬧劇。”
發件人署名：“懺悔者”。
附件是一個音訊檔案，檔名是“warning.mp3”。林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下載。檔案很小，只有幾百KB，下載很快完成。她插上耳機，點選播放。
起初是幾秒的空白，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然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響起來——那是電子合成的、毫無情感起伏的機械音，但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星光交響計劃……必須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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