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散會後，林曉回到工位。她先聯絡了日本那邊的音樂版權代理，發了合作邀請郵件。然後她點開“懺悔者”那封郵件的後臺資料，開始仔細分析。
IP追蹤結果顯示，郵件傳送路徑經過了五個國家的伺服器跳轉：新加坡、日本、德國、巴西、最後是南非。每個跳轉點的停留時間都控制在三到五秒，剛好避開常規追蹤的閾值。傳送時間選在凌晨兩點西十七分，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監控系統處於低負荷執行狀態。
專業，冷靜，周密。
但林曉注意到一個細節：在德國伺服器的跳轉記錄中，有一個微小的異常——連線延遲比正常值高了0.3秒。這個差異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標準化的跳轉操作中，它顯得突兀。
她放大那部分資料，反覆檢視。
0.3秒的延遲，可能意味著什麼？伺服器負載？網路波動？還是——操作者在那個瞬間，做了某個額外的動作？
林曉調出德國伺服器的地理位置資訊。伺服器位於法蘭克福，是歐洲最大的資料中心樞紐之一。她搜尋了那個時間段該伺服器的公開狀態報告，沒有發現異常負載記錄。網路波動監測也顯示正常。
那麼這0.3秒，很可能來自操作端。
她繼續深入，分析郵件本身的程式碼結構。郵件正文是純文字，沒有嵌入任何指令碼或追蹤程式碼。但附件音訊檔案的後設資料裡，藏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編輯軟體版本號顯示為“Audacity 3.2.1——中文定製版”。
中文定製版。
這個版本只在國內市場流通，而且需要特定的授權渠道才能獲取。林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查了一下這個版本號的釋出時間：八個月前。使用者群體主要是國內的音訊工作室、電臺、自媒體創作者。
海外使用者用中文定製版軟體的機率有多大？
很小。
林曉把發現記錄下來，整理成報告。她正準備發給程澈，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蘇夢。
“林曉，”蘇夢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急促，“你和程澈、李星野現在能來我家一趟嗎？有重要的事。”
“現在？”
“對，現在。”
林曉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二十。窗外的雨己經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閃著銀色的光。她起身走向程澈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十分鐘後，三人坐上車，駛向蘇夢的家。
雨後的街道溼漉漉的，車燈的光在積水上反射，拉出長長的光帶。程澈開車，李星野坐在副駕駛，林曉在後座。車裡很安靜，只有雨刷器規律的“唰——唰——”聲，還有輪胎碾過溼滑路面的“沙沙”聲。
林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霓虹燈招牌在潮溼的空氣裡暈開，行人們撐著傘匆匆走過，傘面在路燈下泛著各種顏色的光。這個城市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林曉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威脅郵件，團隊退出，網路謠言——陰影正在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
車停在蘇夢家樓下。這是一棟老式公寓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在夜雨中顯得格外靜謐。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昏黃的光線下，牆壁上的水漬痕跡清晰可見。
蘇夢開門時，臉色有些蒼白。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匆忙從什麼狀態中抽身出來。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
客廳裡開著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還有舊書籍和實木傢俱混合的氣味。林曉注意到茶几上放著一個鐵質的盒子，盒子表面己經有些氧化，呈現出暗沉的深灰色。
“坐。”蘇夢指了指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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