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刊【完結】》第28頁 梁達士適時收聲(1)

作者:蔣米婭·5小時前

梁達士適時收聲,裘子穎也會意幾分,她把那些沒對陳雋問出口的問題全問過一遍,拿著他們寫的現存學校的地址才離開歌舞廳。如果他們所讀的彭尼菲爾德中文學校已經倒閉,那麼她只能去了解其他尚存的中文學校。

她聽聞彭尼菲爾德中文學校由一個香港富豪創辦,富豪身在香港而不在英國,在自己地頭承接歐洲商務,賺下不少錢。富豪逝世已久,學校倒閉的原因似乎從未公之於眾,在那裡畢業的學生揣測其關門是由創始人逝世和資金鍊不足導致的,梁啟撥了幾筆資金維持一段時間,但後來不知為何,撤了最後一筆,直接轉向投創其他中文學校及其俱樂部。

裘子穎根據地址來到萊姆豪斯,發覺這裡與之前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她進入一所中文學校,打出梁啟和梁達士的名義找老師詢問幾個問題。

這中文學校的走廊盡頭懸了一幅創辦人的畫像,底下的木櫃已有虎斑霞綺,櫃上兩旁各置一樽鮮露梅花,中間頂了一籠畫眉,構成學校裡的唯一風景。出來接待的女老師戴一副眼鏡,聽到梁氏父子的名字後把裘子穎帶進一室。她們簡短地作了交談,裘子穎已經明白一件事情,倫敦的中文學校主要是自願的、非全職的慈善機構,學費一年大概十五二十英鎊,課業也沒有舊金山的中文學校繁重。

除此之外,她們還談到英國的文法學校,這些文法學校的學費比中文學校貴上許多,受政府支援,規章和紀律嚴格,盛行體罰,同行內有領頭羊也有吊車尾的,讀得上的寒門子弟不多,多的是中產家庭以上的孩子。

一個小時過去了,談話結束,裘子穎走到街上,耳邊還有學生們的朗朗讀書聲。風搖擺,擺得樹影婆娑,灌至衣襬起浪,她撫住,髮絲又如扇蓋臉,兩隻手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陳雋吃過午飯便與那幾個上海人商量是否在爵祿街開一個麻將館,這幾人倒是異口同聲地贊成將麻將館當作消遣娛樂的地方,他們的意見相當,還是要把麻將館的底色弄成白的。只是若要開,抵不住有的人私下賭錢,到時候容易引人來審查賭博活動。“許老闆就是要把它做成賭館,”陳雋打破他們的想法,說道:“但我還是不同意把它變成賭館。”

“陳先生說得對,依我們的見聞,這打麻將的人打久了往往日夜難辨雌雄不分,看見個‘中’字就聯想剩下的東南西北和發白,真是入了腦髓。可是我們還是會打,打一打其實無害,圖個消遣嘛,打多了害處才大,”其中一個人搖搖頭說道,“你們泰豐龍有幾個洗碗工還是我以前那地方的常客,體力活做得麻木是要到一個地方消遣放鬆。要是搞賭博,那真是不得了,我不敢想象他們會在裡面待多久!再說了,有的人不懂英文,要是他們被查到,三言兩語講不清,百口莫辯。”

“所以,究竟開還是不開?”另一個人問道。

陳雋決定道:“這事情不急,能拖就拖,但如果哪位先生願意接下這件事情,我也不阻止,只是有幾個請求,越遲開業越好,不要從早開到晚,最好休三做四,別讓那些華人一直待在裡面不出來。”

回到爵祿街,陳雋從梁達士那邊聽來裘子穎問話一事,才知道她在書店面前想打聽的是什麼。他這時候發現,她要想繞過他,她也不會遲疑一秒。人各有志,他那樣拐彎抹角地阻止,她休息完了還是在做她想做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反倒使他淪為天真狹隘的一方,明知道她有要務在身卻在那裡尋事生非。

他有時候忍不住回想他之前說的話是不是帶著捆縛桎梏的意味。想到這裡,他忽然皺眉,盯著籠裡的鸚鵡,他說她從來都不是他們的人,那是因為她是她自己,她一直是自由的。可他突然不那麼想她太過自由,她不可能不明白,這世界根本沒有什麼地方能讓她一直如此自由。

第24章

臨近傍晚,風稍微停歇,本在簌簌作響的樹葉靜如影子。

裘子穎在萊姆豪斯逛著,路過先前那個擺著地攤貨的戲院。戲院前站著一個女孩,她看了一眼,只覺她氣質過人。

那女孩輪廓仍稚嫩,有半夢半醒的異域風情。就在女孩轉身斜過臉對向她的時候,她看到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杏眼無神,但韻還在,無神也能叫人記住。

裘子穎與她擦肩而過,沒有發現那女孩在她身後躲到了樹下,抖如篩糠。

從萊姆豪斯出來,裘子穎帶著滿肚子的資訊回到旅館。她在桌前寫了筆記,碰到那張碟片,還是決定把它歸還給珍珍。

她剛到泰豐龍,不見珍珍,反而在門口看到了陳雋,問:“珍珍在哪裡?”

“她已經回家了,過幾天考試。”陳雋注意到她手裡的碟片,是他從許俞華抽走的東西,失笑:“所以她把這張碟片送給了你。”

“我打算還給她的。”

陳雋沒有回話,眼神落在她的臉上,隨口一提:“梁達士跟我說你今日想要他帶你去參觀我們以前讀的學校。”

裘子穎語塞,想不到他訊息那麼靈通。她輕輕點一下頭,又揚起,找到他看她的眼睛,這樣的互望顯得她大方。她覺得沒有必要避忌,便把所思所想講述出來:“上次我和阿加莎跟克勞德交談發現英國有意進行教育改革,稍微留意了一下。你不是問我為什麼站在報刊店前盯報紙麼,我正想找一找相關訊息。雖然訊息沒找到,但中文學校已經是看過。”

陳雋點了點頭,不意外,乾脆說道:“如果你想知道中文學校是否會因此有什麼改變,大可不必費工夫。幾所學校,有的相當於私下開設,有的經受稽核認證,但幾乎都沒有掛靠政府,這跟那些普通學校不一樣。一所學校最多三四間教室,人少,全靠華人在支撐,改革不會改到我們的頭上。”

“這個我明白,”裘子穎聽他平靜的語氣,確定他預知結果,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她知道這是要她知難而退,可還是說道:“大概就是靈光忽然來了,有一點思路要去理這個事情。或許你們經商常常要睹始知終,在意嚴絲合縫的計算和投入,心裡有譜了才能下手,可我們不是。你不可能不知道許多事情需要抽絲剝繭,說明過程還是很重要,並不是看見徒勞的結果就停滯在那裡。”

陳雋聽了,倒也不否認她說的話,“有理,我們各自有不同的行事作風,你不喜歡我說的話完全可以當耳邊風。”

裘子穎卻不買賬:“明明是你選擇性地答與不答,輪不到我喜不喜歡。這裡到處都是朋友,我會見一步走一步,去問梁達士和丁六、布魯斯和克勞德。”她停頓,補充一句:“你都不要有意見。”

陳雋看她的反應,意識到自己確實前後矛盾,他像是想通什麼而笑,笑完就過,淡淡地說:“抱歉,我只是想到那些無力之舉。學校已經倒閉,當初商會有人想要資助並重新找回那些老師,但還是以失敗告終,”他一頓,決定不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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