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沒有立刻打擾她們,直到兩個小時之後,他才告訴裘子穎,倫敦大霧很嚴重,說如果不介意的話最好在這裡借宿一晚。
裘子穎皺了皺眉,跑到陽臺看,霧已經弄得四處蠻荒,只有伺機剖開的車燈溢位了光線,所有建築像被裹在一團稠密彈韌的蠶絲裡。她從這大霧的形勢也預感到出門的不易,到旋轉式撥號電話機繞了幾圈號碼打通到旅館前臺,向阿加莎道一聲晚安,決定在這裡借宿一晚。
壁爐開始燒柴,陳雋讓她先去洗漱,他從衣櫃取一套亞麻灰長袖襯衫和長褲給她換洗,等她進浴室了,他去廚房,燒熱一壺牛奶,再到客廳坐著。
珍珍收拾了書本才出來,聽見浴室的水聲,看見他哥哥一個人坐在那裡,拍他,打著手勢,臉上都是誇張看戲的表情:“哥哥,你是故意的嗎。”
陳雋順著手勢,看她找熱鬧的樣子,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開完笑道:“你覺得我有這個能力把霧使喚出來?”
“誰知道……”珍珍還沒表達完。
他打斷,“剛談完公事,看到她手上拿著我送給你的碟片,你喜歡她給你補習,我也就休息一回。希望你這次能考更好。”
“又把我當小孩。”
“你真是想多了。”
裘子穎剛好從浴室出來,看見他們在客廳。他看了過來,她拿著自己的衣服,劉海微溼,亞麻灰男裝的袖子和褲管被她捲起,原本白得像蠟紙的肌膚被蒸出粉。
他忍不住好奇風靡全美的加州烈日是否對她無用,不過他有聽聞醫生的診斷,她新陳代謝極快,就是受到西班牙那樣的紫外線也能白回來。英國陰寒,不見幾天太陽,她連曬的機會都沒有,比他們當初第一次見面還要養得更白。
珍珍一回家就洗漱了,輪到陳雋去洗漱。她們一起進入房間,還是趴著,翹了個小腿,齊齊肩並肩聊天。等他出來以後,他把燒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讓她們都喝了。
半夜,珍珍睡熟。裘子穎沒有帶安眠藥,即使喝了溫牛奶還是會睜著眼睛,她望著一片黝黑的天花板,專注地望了好久,望到幾何、白線、圓點出現。她小時候以為建築圓頂的巴洛克繪畫都是設計師每日每夜盯著天花板盯出的幻覺和靈感,現在她又盯出來了,覺得很神奇。
在床上躺大半天,她伸手拉開窗簾看,霧還沒消退,魚鉤狀的月亮藏在霧後。她嘆一口氣,還是起身,走進廚房想要倒一杯水。
摸索半天無果,燈忽然一亮,她嚇得腿軟,往後倒,倒在來人的身上。他條件反射地撫穩她,雙手停留在她的腰間,隔著亞麻灰布料摸到柔軟的肉,還有她的體溫。
“你不能嚇我,我現在經不起這樣的嚇,”裘子穎借他的背站直,感受到他的手,向後方歪一下腦袋,放低音量細聲抱怨。
陳雋見她站穩,輕拍她的背作安撫,只一下便放手,聲音在她頭頂:“還不睡覺。”
“睡不著,沒有帶醫院開的安眠藥。你怎麼醒了?”
陳雋只是問:“珍珍睡著了嗎。”
裘子穎沒有轉過身子,背對他倒一杯水,“只有我們兩個還醒著。”
陳雋開啟位於她的頭上方的櫃子,取出一個藥盒,拿出安眠藥。他還不睡,突然進廚房便是要找這個東西。裘子穎驚訝地望著他,覺得他家應有盡有。陳雋其實不需要吃安眠藥,只是這一天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他聽不見珍珍說話,但聽得見裘子穎在回應,一時之間不習慣罷了。
第25章
夜長霧濃。翌日一早,霧終於消退,陳雋替珍珍聽了氣象臺的播報才把她叫醒。
珍珍起來輕手輕腳的,沒有吵到隔壁熟睡的裘子穎。洗漱後,她來到廚房,看到自己的哥哥已經在熱咖啡和雞蛋。她幫忙,駕輕就熟烤吐司,捧一罐挖得半空計程車多啤梨醬到餐桌,又回到他旁邊去熱牛奶了。
其實她不需要在家喝牛奶,也知道哥哥早上只喝咖啡或熱茶。她的學校會在門口裝板條箱,那裡專門放置冷凍好的校奶,每位學生一瓶。她不喜歡冷凍,教室旁有散熱器,於是經常在散熱器上面加溫。
陳雋看珍珍那麼細心,想罷這壺牛奶也是她為裘子穎而熱。不過最令他無語的是,她不許他說牛奶是她弄的,要特意講成是他,給對方留個更好的印象。他聽完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做了個決定,立刻把她趕回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