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鬆開她的手腕,扣著她的後腦勺插進發絲,低頭親她,另一隻手撈住她將要抵住車門的背,收緊至身邊。風長久細膩,她來不及反應,睜著眼睛,陰影掠過她的眼眶,唇貼合在一起。
這一吻似月黑風高夜的幻覺,她回過神來,清晰感受到他在親她,才驚訝地張開小嘴,讓這個吻進階至舌與舌的交鋒,舌被掠卷在口腔,浪吞小魚,掃蕩入谷。氣息溫熱,牙齒輕微磕碰到他的舌尖,髮絲從他手裡漏出。
他想要看著她的眼睛,反覆警戒自己的越界,不應該親她。然而他要失望了,他的舉動本應是她控訴的證詞,她卻沒有反對,靈敏地抓住機會續寫犀利,一點都不木訥,還是三好演員,與他配合。她這時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反感他這麼做。
裘子穎的回吻令陳雋錯愕不解,尤其在她還是清醒的情況下。當他找尋她的眼睛,便明白再次上鉤,蓄意吻她吻得更密集,吸吮她的蜜意。唇舌交纏,她終於大腦缺氧,要急迫地呼吸,仰頭對天,空氣如涼水潑面,滿眼繁星。
街道仍有人經過,路人只當他們是一對受荷爾蒙多巴胺操縱的男女。一隻黑貓扭動著慵懶的身軀鑽過狹窄地帶,貓毛順過她的鞋後跟,癢得她抬起腿,又因落到頸上的親吻發癢不得不躲避,被他抓回到懷裡。
他抱過她許多回,記憶中都不比這次更熱,更柔軟。她發覺他果真起了反應,不知該冷笑還是該羞憤,可他看起來處之泰然,還沒有失去常態。他託著她的臀抱她,她條件反射,像攀住救命浮木一樣伸出胳膊環上他,否則要掉下去。
裘子穎感覺自己被壓到車門,急忙摟實他,小聲抗議:“好了!”
陳雋適時停下來,放開她,說:“你應該清楚是人都有你所說的那種渴望,究竟在裝傻還是太聰明,當你跟我說這些的時候,你在我面前不是認真思辨的知識分子,只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你要我怎麼做。你以後要感到失望,沒錯,男人就是這個樣子,哪怕我很努力地不讓自己表現過激。”
裘子穎自然明白人都有慾望這一普世真理,又或者說是規律。她低著眉眼,淺淺應一聲,“我知道,跟我想的一樣。你不要對我說抱歉,我不會為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事情失望,界限是由雙方來一起劃分的,你做了,我沒有抗拒,這是同意,不是強迫。”
在他聽來,她非常平靜,正在對一個突發性親密行為進行學院派的總結,他對此無可奈何,懶得發表多餘見地,準備回到車內。她見他繞道而行走向汽車的駕駛位,突然捏著他的衣袖叫他停下,抬起他的手檢視腕錶,確認後放低,以晚安告別今夜恍若隔世之吻。他搖著頭笑,早知她在玩弄他,駕車離去。
第35章
半夜十二點,倫敦突然飄雨,雨漫至歌舞廳門口。陳雋離開麥高田街,回到歌舞廳,剛進門,碰巧身後有人,是梁達士收了傘,與他一起進門落座。
梁達士比他晚到一分鐘,看見他到吧檯坐下,周圍是精力充沛的客人們,走過去,弓著指骨點他桌面,問:“阿雋,下棋嗎?”
“老是輸,沒意思。”陳雋搖頭,沒有看他。
梁達士察覺他的心不在焉,鍥而不捨,“那聽我剛淘回來的唱片?”
“明天再說。”陳雋依舊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有件事我想跟裘小姐說,但沒來得及說。”梁達士清清嗓子。
陳雋終於看他一眼,梁達士沒有繼續說下去,旁敲側擊這裡不是談話合適的地方,所以他們往包廂裡面走去。
二人離開嘈雜的大廳,梁達士重新進入話題,無語道:“竟要我搬出這話你才給個反應。我有兩件事要講,沒有一件和裘小姐有關係,不過有一個地方或許是她想知道的。”
“洗耳恭聽。”
“我先賣個關子,這事情跟裘小姐沒關係,是我們順明堂的事務。今天晚上,那位名叫雅克的法國人和他的助理到歌舞廳看一看,許俞華可能聽到訊息了,來這裡偶遇。我知道你那時候正和馬先生他們有飯局,蓓琪也不在,所以是我來做這法語翻譯的,我們四個人就這麼談起話來。”
“挺好。”陳雋覺得這場面很是難得,他們幾個為了共同的目標暫時隱去糾紛。
“許俞華覺得香港的武俠神怪影片蠻吸引觀眾,然後他們聊,還是那些明星,聊到法國電影,許俞華確實有兩把刷子,可能他私底下回去做足功課,提了幾個法國導演的作品,雅克似乎有些鬆口。”梁達士說到這裡,想起雅克叫助理回戲院取一份東西,與許俞華握手時答應的話,轉述道:“助理拿了一本在巴黎風靡盛行的《電影手冊》,雅克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夠找到評論家用中英文撰寫法國電影登華人報紙作一番宣傳,那他也許會改變主意。”
“他這麼做無非想試試我們有沒有這個水平和能力進他的戲院。”
“我覺得沒有問題,許俞華也認為這一交易確實合理,他腹誹的是雅克倒是指望勞碌奔波的華人願意花兩三小時坐在那裡看法國中產愛看的電影,可他二話不說就把這本能提供參考的電影雜誌帶走。”
陳雋對事不對人,平心而論:“在這方面,他是比我們懂一些,許老闆和瑪麗娜阿姨都很瞭解。”
“這事情我講完了,還有一件事,”梁達士把第一樁事情交代結束,來到第二樁,“今早我爸去了中文學校一趟,你也知道他現在還在扶持中文學校,其中一位接待過裘小姐的老師講,有人看見裘小姐離開以後,來了一個小孩,小孩聲勢小,雨點極大,掏出一沓厚厚的袋子,他說是替一位女子交錢的,女子不願透露姓名,投的錢比我爸還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