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發現裘子穎有了動靜,摁亮房間的燈,輕拍她的肩頭,“看來你住的這一層樓不怎麼安全。”
裘子穎聽不出是戲謔還是關心,也沒有不高興,只是古怪地揶揄一句:“我現在每天都在保命,這地方還有哪裡是安全的?”
“沒有,回家最好,”他低頭看縮在自己懷裡的人,應答得極其簡單,聲音就在她耳邊。
既然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僑民都說沒有,那她作為遠道而來的造訪者更不知道哪裡安全。她無話爭辯,輕輕地移開,退出他那質量上乘的風衣。
他本應要放開,可還是算了,人都要離開倫敦,他不想就這麼鬆手,故意慣著自己一次,不知分寸地把她按在懷裡。就這一瞬,他們默契地想到那天晚上。
裘子穎聞著他身上乾淨的味道,想到這幾天他無視她的模樣,一如平常的態度,率先發聲:“你倒是不必把我當成容易難為情的人,親過一次而已,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陳雋並不意外,更沒有發現她所說的難為情,忽然覺得方才的荒唐感都是多餘的,“我那晚不過是尊重你才點到為止。”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
她明白他說的尊重是實話,朝他笑,就見他開玩笑般做了一個英文口型,是親我的意思。Then kiss ,欲要感謝,那就獻出表達感恩的禮節之吻。東方人鮮少這樣交往,但她在曼哈頓上學的時候遇到形形色色的法國人和義大利人,見識這些被帶到美國的禮節之吻,見面和告別在左右臉頰親三下,唇貼臉頰的聲音越大表示關係越親近。
裘子穎愣了愣,這一下反倒使陳雋覺得自己像傻子,不僅順著自己的心意肆意過一次,還變成無賴要她親他,大費周章,還不如認了一些不知所謂的念頭。
然而,她即便心裡明白這邏輯怪異也大方照做,踮起腳,繞到他的左臉頰,輕輕地印了上去,沒有發出聲響。
在她離開他的臉之時,他盯著她,而她只是在思考著什麼。
二人各懷心思,這心思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當下鬧得轟轟烈烈的問題浮現腦海,無愛無婚姻之性是否合法,並非是法律上的合法,而是倫理道德上的合法,於她而言,露水情緣在燈火通明的爵祿街乃至舊金山的官街都是正常之事,有的男女只要對視便明白他們會做愛。女人一定要追求靈肉合一嗎,她不確定是否如此,但沒有靈的肉應該是索然無味的。男人呢,多半是沒有靈也可以深陷肉的情慾,無愛而有性,一堆豔遇。她早就看了出來,他確實想要她,以至於抱過和吻過也沒有多少驚愕。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裘子穎分明知道他看她的原因,卻還是這麼輕聲問道。
陳雋不禁為她這樣的明知故問無語。
“你那天回去有自己紓解嗎?”裘子穎開始挑明,像是在上一堂生理課,扮起老師關心體諒。
陳雋索性直接回答:“沒有。”
裘子穎反而有些失望,不知他紓解起來是什麼樣子,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往下,血如風灌流,灌出坡陡的沙丘,與巴達維亞斜紋剛柔並濟,形成一門急需勘探的人體地理學。她終究是上手摸了摸,按著他的巴達維亞,沙丘已堅硬得發慌,同時脆弱得一觸即潰,她還沒繞過暗釦玄關建構形狀,就被拒之在外。
陳雋阻止她的大膽進階,提醒道:“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自然知道。”裘子穎判定道,“這是亢奮。”
陳雋糾正道:“不對,是忍得痛。”
“真可惜,無法感同身受。”
陳雋望進她的眼睛,那裡允許他不作思想鬥爭。他決定放棄,讓她的手越過巴達維亞,她捏一捏,擠一擠,闖進冬令時無人問津的隱秘地帶,握住丘的命運。
裘子穎察覺呼吸傳到耳邊,還數著斐波那契數列規律,一,一,二,三,五,八。她低頭笑,其實這時候的呼吸根本毫無數列規律可言。她收起那晚的食古不化,不如帶點浪漫主義與他調情,跟他說,他耳根很紅,他原來可以這個樣子,她還挺享受,甚至還退一步問他覺不覺得自己輕浮。
“為什麼要我覺得。”他反問。
男女曖昧之事,氣氛到位則順理成章,陳雋知道她不過是貪玩和鑽研並存。到了這一步,他反客為主,放開她的手,忽地把她推進洗浴間,轉過她身讓她面朝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