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刊【完結】》第55頁 收音機吱吱作響(1)

作者:蔣米婭·2小時前

收音機吱吱作響。穿過釉色屏風、西貢百葉窗、竹筏漁火之畫,陳雋被梁達士領到琴房。眼前還是熟悉的一幕,左牆及檸檬木古典鋼琴,右牆吊法式雙臂壁燈,中央極大極空,木板流光。這地方隔音,彈得了琴,亦適合講各式各樣的話,他們除了會去歌舞廳的包廂,也常常在這裡做計劃。

梁達士關門以後,看時機合適,談起電報回覆,很是失望:“於生只留了兩句話,風水輪流轉,殊途同歸。”

陳雋無需琢磨,他極懂那四個字,說道:“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結局,所以彭尼菲爾德倒閉與現在如出一轍。”

“總之他沒有再多說。”

陳雋握著下顎思考,忽然也有一絲不確定。如今要區分的是他們被誣陷,還是真的有老師從彭尼菲爾德開始就佈局,若是後者,那麼他們認了。他記得錢繼山傳的話,這群老師絕口不認,他打心底相信他們是普通老師,可又突然想起克勞德在車裡談起十三歲的惶恐和見識到的硬骨頭。

硬骨頭都是絕口不認的,克勞德在義大利親眼目睹比他矮一截的小孩不要命也得給反法西斯的地下成員送信,最後被巡查的德國士兵拷走審問,哪怕在牢獄因折磨而面目全非,也把腫爛流血的嘴閉得緊緊的。

既然是絕口不提,陳雋想了好久,說道:“找密斯梁,她從來沒有回覆我們。”

這一日令陳雋非常疲憊,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在回家之前從後門路過麥高田街,走到旅館門口,打算看一看那些天竺葵。天竺葵沒什麼好看的,但他的心驟跳,不敢相信。他站在門口,竟然見到一個拎著皮箱的人走來,這個人白天還讓他心碎出神。她安安靜靜地望著他,劉海微溼,鼻尖泛紅,臉依然比蠟紙還白。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陳雋開口便是質問,不希望回答是因為許俞華。

裘子穎只是道:“我有東西落在這裡了。”

“什麼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

“阿加莎在哪裡?你自己一個人回來?”陳雋有些生氣她那麼固執,卻還是想要看見她。

裘子穎搖頭,“她不會丟下我的,已經回樓上了,”接著,她放下皮箱,“抱我。”

他一愣,然後上前一把摟著她,抱在懷裡,手撫她背,揉一揉她的髮尾。

她笑了笑,嘆息:“走到海關才發現,我最重要的東西落在了你的車裡,不得不回來一趟。可能這就是命運。”

陳雋半晌才應:“等一下一起找找。”

“要是沒有了,我就回不去了。”裘子穎在他懷裡,似真似假地說。

陳雋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真拿你沒辦法……”

打破二人氛圍的不是阿加莎,而是急匆匆趕來的克勞德,他揹著挎包奔到記憶裡的旅館,竟見到這樣的場面,眼睛發光,故意咳嗽幾聲。兩人回過頭來,他使壞得逞,在他們眼前掏手刮包裡的東西,取出一本東西橫亙在他們眼前,是美利堅眾合國護照。

“親愛的,這樣的東西你都能忘記!”

“可能因為最近壓力大。”

陳雋才知道,她確實粗心地把最重要的東西落在了這裡。

裘子穎接過失而復得的護照,不明白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克勞德的挎包裡。克勞德說自己搭了順風車,不小心順走不屬於他的東西,他在報社準備去暗房洗相片,開包取相機的時候突然噗通下來一本東西,一看是護照,二看是珍妮弗的護照,真是大驚失色,但他沒有第一時間送來,忙完才到旅館碰碰運氣,再不濟就交給警察或大使館。幸虧,他們兩個都在這裡。

克勞德已經極累極乏,不打擾他們,到附近招一輛計程車回家,走之前還是笑得沒心沒肺的。

這一回,陳雋不問裘子穎什麼時候再走,她也不提這件事,得過且過,見一步走一步。他提著她的皮箱陪同她上樓,還是那一間房,好像沒什麼差別,又發生了一些變化。他們沒有吵鬧,大概是因為在機場離別後都有不捨,即使那個未跨過去的芥蒂仍然存在,也因為一個白天的分離和此刻的差錯而暫時隱匿。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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