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六精神尚好,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二人也不牽強,能休息多少是多少。
陳雋出了歌舞廳,或許是夢在作祟,他沒有驅車回家,而是到旅館看望她一眼。裘子穎還沒睡著,在桌前讀書,聽見敲門聲便開門。
裘子穎見他精力消耗,轉身往裡面走,卻被他伸手抓住,聽見他疲憊道:“陪陪我。”
她頓住,輕聲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們的芥蒂還在,不是許俞華,便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苦衷和沒有必要的熱腸古道。她知道,他煩了,累了。她也是,身心幾近垮掉,能牽住他們的是性,是巴塔耶、惠特曼、勞倫斯所講的那些性。但今夜與此無關,清輝在細雨中明亮,他只不過是想抱著她睡覺而已。
凌晨,裘子穎突然醒來,發現自己在他臂彎,腰間也搭著一隻手,整個人被他抱著。她總覺得這樣會讓對方很累很痠痛,所以動一動,不料被抱得更緊。
“我很累,別動了。”陳雋的聲音喑啞起來。
裘子穎渾身都熱,“我以為你已經睡著。”
她說得對,他其實已經睡著,很快便沒了聲響,她在月亮的微光下看他沉睡,有些哭笑不得,過後是連她也未預料到的心疼,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在半夜作怪,怪得她眼睛酸澀,最後是強烈的睏倦把這感覺蓋過去。
第二天一早,陳雋看她仍在熟睡,低頭親她眼皮,還有嘴,很輕的一個吻,然後私自離開。過了一個小時,裘子穎睜開眼睛,在床上坐半天,總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裡有人很溫柔地親她。
裘子穎洗漱好,一個人下樓送信,不巧與許俞華撞見了。她已經不再以血緣為由強求,所以滯留倫敦的這段時間從未主動找他,而許俞華為著戲院上映的事情自然要到麥高田街幾趟,他們兄妹倆就這麼在戲院門口見過。
許俞華聽說許多事情,比如裘子穎沒有走,中文學校的老師被抓。他見到她態度不變,礙著陳雋這個坎,他沒辦法有好態度。
裘子穎握傘捏信,看許俞華即將走進戲院,又朝他背影小聲喊道:“哥哥。”
再細小的聲音也被許俞華聽見了,他剛要上臺階,停住,拿著一沓戲票轉過身,半信半疑地問:“你到底怎麼知道我們的關係?”
裘子穎不怕直說:“僱傭偵探,檢驗你的頭髮DNA。”
許俞華突然握拳,摳住掌心,她都把功夫下到這個地步,結果不言而喻,他們是親生兄妹。“這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就好。”
“你那麼害怕被揭穿,是擔心瑪麗娜對你怎麼樣,還是因為陳雋,你不能接受我是你的妹妹。”
兩者皆有,可許俞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話說得很重:“我告訴你,我要活著,活到出人頭地,不僅出人頭地,還得和牛津街的人一樣光鮮亮麗,我絕對不允許被拋棄,也不接受過去把我困死。如果你真的是我妹妹,那就尊重我的選擇。”
裘子穎總算明白他的想法,“這麼說是我這個從天而降的妹妹自作多情。”
“你知道就好,我和你失散之後再無瓜葛,你沒有理由以妹妹的名義要我按你的想法走。”
“我知道我們這麼多年沒有瓜葛,可我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即使我現在長這麼大了,看見你有癮的模樣也會很害怕,接著心痛,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為你在我們身邊不會那麼難受。”裘子穎的語氣很輕,聽不出來情緒。
“你覺得呢?裘子穎。”許俞華喊她的名字,“我以前叫什麼名字?”
“裘子傑。”
“手上的信是給誰。”
“姆媽和爹爹。”
許俞華有所觸動,松拳,說:“你等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