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刊【完結】》第57頁 丁六精神尚好(2)

作者:蔣米婭·9小時前

他踏進戲院,到大廳花幾個便士買多年前沒有買到的東西。

裘子穎再次看到他出來,他手上有一個雪糕,不是雲呢拿味,而是普普通通的巧克力味,她的情緒淤積好久,還是接過,這一接是把斷了的十年彌補上,經此十年的離別,他們總得各走各路。

“其他不記得了,這個還記得一點,你以後回美國,就當沒有我這個哥哥,我給不了你們什麼。”

裘子穎抓著雪糕,眼淚滴滴答答落到上面,一同融化。久遠的記憶在此有了下文,他們曾經在日本碼頭失散,時光荏苒,如今長大成人,在這個位於倫敦的小小戲院門口,哥哥終於把雪糕買回來給她了。

雪糕,她是一口沒吃,這麼傷心的情況下,想的竟是另一個人。

第48章

陳雋憶起昨夜,睡眠質量有好有壞,好是有裘子穎陪在身邊,他很快入睡,壞是她一動,他就要忍耐。

早餐時間未過,陳雋到泰豐龍點一碗清湯寡水的雲吞麵。按陳生的話講,竹升面是難尋了,但自己包的雲吞個頭合適,蝦肉飽滿,湯口鮮美,應該有七八分相像。他有時很佩服父親,即使原材料難以復刻,也能早起花大把心機制作,儘量呈現記憶裡的原汁原味。

一碗麵未盡,周圍的客人讀報交流,中英夾雜朗朗上口,時不時還有其他語種。陳雋剛夾起一筷子,聽到幾句話,不禁停頓。他們正在談梁啟銀行面臨的問題,記者有縫便鑽,列下三條質問,且不替融資者說話,單單是為普通個體儲戶發言,都能引起一陣儲蓄危機的恐慌。

一是梁啟作為中文學校的扶持者是否直接或間接參與煽動;二是華人銀行作為商業銀行與政府銀行性質不同,目前因行長的風波正面臨信譽問題,行長為何不直面發聲澄清事宜;三是謠言盛傳,銀行存款加速流失,提現金額持續增長,不僅如此,英鎊與外幣的結售滙業務將可能被凍結。

不知是哪個小報放出的訊息,陳雋不能確認第三問的真實性,但只要有話頭開始了,民間的恐慌便層出不窮,這就和炒股對沖一樣,敢賭的人就繼續留底,不敢賭的看風向急忙撤退。銀行的事情不歸他管,他倒是對梁達士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他們躲過一夜,新一輪輿論依然開始,警察的調查也會繼續下去,屬實是狼狽不堪。

站在許志臨這一邊,同等糟糕的訊息也從錢繼山口中傳去陳雋耳邊了。

李先生在拘留室待了幾天,警察反覆押李先生進行審訊,李先生咬口說自己不知狀況,迎面兜來幾個生脆的巴掌,又冷又快,以致他嘴角和下巴立刻破血。原本他的身體養得七七八八,現在突然打回原形。錢繼山還是那句話,李先生和其他中文老師都很堅定,稱自己普普通通不過是言傳身教的書匠人,再長遠一些就是口譯和筆桿而已,與這些活動是完全無關的。

不到中午十二點,兩個內外交困的好友不得不在琴房相見,出謀劃策。

陳雋立在窗前,用指頭為窗簾掀一小縫。視線明朗,他觀察街道的環境,平平靜靜。

梁達士站在琴房偌大的中央處,雙手環胸,甚至咬起指甲踮皮鞋頭,無非是太焦慮了,焦慮得心跳七上八下。他此前急中生智,決定告知陳雋,說:“如果讓銀行為存款加息十五個基點,能不能留住儲戶。這個提議我已向爸爸提過,他有錢在手,能撐住,就是想問你意見如何,看能不能行。”

“能。”陳雋放低窗簾,“但是我們一定會被逼著再做選擇,遲早要選交人還是繼續放錢。如果選放錢,那就是緩兵之計,只要他們調查到蓓琪的頭上,我們就是知情者、包庇方,而我們的確是知道的,這時候錢擺不平,在儲戶眼裡,我們和蓓琪一樣,他們不會管陣營,只會認定我們有問題。”

梁達士也理解這一層後患之憂,頭痛欲裂,“很糟糕,我不想傷害她。”

“我明白的。”陳雋亦是這樣想。

“爸爸認為沒有做就是沒有做,他最大的錯誤是來不及搞清資金來源,但他相信天會看見,給他一個公道,所以不打算站出來。”

陳雋沉思以後,說:“我需要問一下許老闆,畢竟歌舞廳最大的股東是他,我們兩個和蓓琪都在他手下。我們這邊要看李先生和其他老師撐不撐得住,達士,你也知道這不是加息能解決的問題。”

他需要斟酌清楚,究竟是放錢先穩住一方,還是交人兩全其美。

正是同一天下午,李先生的訊息傳到許志臨面前。李先生是他的貴人,他沉吟許久卻說再等等,要搞清楚狀況才可以搭把手。他不確定他們對李先生和其他中文老師的背景瞭解得萬無一失,又見不得英國佬不分青紅皂白就動粗逼供的手段,處於兩難之間。

沒過多久,錢繼山到牛津街給許志臨帶話,旁邊還有從梁家過來的陳雋,他們才知道李先生腦袋的傷口再度裂開,如若再惡劣下去可能會感染細菌發炎。

此刻雨暫時消停,方窗懸多孔露,鐵欄起菌群珠,密密麻麻遺留泥腥味。書房的辦公桌上攤著各大報紙,幾乎每份報紙的頭條版面都是動亂一事。

許志臨坐在椅上剪一根雪茄吹著,心事重重地掀了幾版,問起陳雋意見,“你覺得警察抓錯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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