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換好衣服,裘子穎把大使館新聞部門的工牌放進包裡,讓接待員在門口打一輛車送去皇冠。
到達以後,車門一開,月至中天,氤氳光彩起伏有致,似霧裡浮城。還未入內,僅是門縫觀望,旋轉樓閣三層不止,水晶吊燈遙遠發光,襯得頂梁高聳如天。慢慢穿過珠圍翠繞之庭,有沉香木、土耳其玫瑰、印度茉莉、馬達加斯加香草、勞丹脂的香味幽幽飄搖。所謂聞香識人,香之奢華,亦透出珠光寶氣之明朗、西裝革履之高貴,來賓左右手相交成雙成對,金銀築成的花卉草木映觥籌交錯,景緻相當華麗。
裘子穎手持貴賓級的邀請函,來到禮儀面前,心多少有些不安。禮儀確認後替她脫下外套,要帶她去貴賓區,她擺手拒絕,讓他繼續忙活,不要管她。所幸她隨便瞎逛,偶遇熟人,正是當初揚言要成為出名記者,與上流社會密切聯絡的克勞德。
克勞德看到裘子穎,驚得下巴掉出來似的。他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她,直接繞開交際的男男女女到她面前,表露驚喜:“珍妮弗,真的是你!”
“是我。”裘子穎在陌生地方見到熟人很高興。
“你現在來倫敦是工作嗎?”
“在大使館。”
“很不錯啊。”克勞德由衷讚賞,然後也表示自己現在的地位,“我去了泰晤士,現在手裡帶著幾名實習生。”
裘子穎真誠道,“挺好的。”
“對了,我想你和我一樣是來工作,我們這裡有幾個人,都是不同報紙和廣播受邀派下屬來參加晚宴的,你跟我們一起來會比較方便。”克勞德向她指了指圍在一個圓桌的人。
他們的邀請函寫的是媒體類,而她的是貴賓級。她和他們在一起,只要不把貴賓級的邀請函露出來,那就是媒體類。他們圍在這裡交際,她稍微放輕鬆些,可惜好景不長,那位禮儀過來找裘子穎,在她耳邊悄悄說幾句,還是把她請到貴賓區。
裘子穎只好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有人找我。”她感覺這樣還不夠,繼續道:“我男朋友要來,我就不在這裡久留了。”
克勞德聽到後面的話,笑得樂呵,他終於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自然沒理由留她,“快去快去,幫我跟愛德溫打招呼。”
“沒問題。”
裘子穎來到貴賓區,也就是代表大使館到場。她發現到的都是與她年紀相仿的人,經商的比較多,從政的寥寥無幾,到的人都是小角色,基本是像她一樣,不是宣傳、新聞,就是在公關部門。他們的位置比較中立,既不會給人過度關注的錯覺,也有個表示,或者說是警示對方不要高估自己,反而是貴賓區外的人要氣勢宏偉。
裘子穎還在看哪位是李昱恆,人沒看到,迎面就碰上陳雋,他果然為她的出現感到一些驚訝,可那驚訝很快就斂去。他們還沒來得及交流,一束光亮起,李昱恆從閣樓下來,到舞臺發言。
李昱恆五十好幾,典型的香港人面孔,保養得極好,頭髮烏黑沒有一絲銀鬢,鬍子也颳得乾淨。他敲一敲話筒,發言無外乎是致謝各位蒞臨,慶祝皇冠開業大吉,然後希望賓至如歸,他會開放所有娛樂專案,請大家在這裡玩得開心。
裘子穎一聽,這晚宴顧名思義是慶祝,其實是財源滾滾的生意,人頭到場,人手投擲籌碼,哪怕高官達貴不來,他也吃不了大虧。她站在燈下,注視著李昱恆與許多人交談,包括陳雋,正好有一個人請她到檯球桌,她聽對方報上名來,原來是財政部的公關,而她是大使館的新聞工作人員,性質差不多。
碧綠的桌布有粼粼之光,裘子穎不大會玩,她從小就對這些遊戲不感興趣,礙於交際,只能隨便陪這個英國人玩,聽他講一些事情。她壓桿有些生疏,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她,握她手,大拇指微微彎曲,杆壓虎口,食指指骨輕輕頂著,保持重心平衡。她怔了怔,瞥見熟悉的腕錶,很快當作沒看見,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陳雋不顧旁人,貼著她耳朵問,問完,他帶她瞄準出杆,籃球撞紅球入袋。
他抱著她,能聞到她的香水味,比以往都要濃。她穿著一身薄得有曲線的裙子,露一個背,跟對面的英國人有說有笑,笑著笑著還能隨手拎起侍從的酒,然後在這裡玩。
裘子穎被他的親近弄得有些面紅,沒理他,對那個英國人說,“這不算犯規吧。”
那人說不算,這一局還能繼續,裘子穎突然從陳雋的懷裡鑽出來,讓他們來玩,她這個不怎麼懂的不必摻和,笑一笑離開。
陳雋結束這一局,到大廳找裘子穎,找了半天在克勞德所在的圓桌看見她,用英文說:“這位女士,我幫你贏了,不用謝。”
裘子穎故作鎮定地看他,他往門口走了,她同克勞德他們告別以後拖著裙子出去,一陣喜悅轟動,慶祝儀式啟航,香檳砰一聲灑向半空,花紙紛紛揚揚落地,她抱了一身花紙到外面,發現他站在門口抽菸。她靠近他,伸手奪過放到自己唇邊。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裘子穎抽了一口就熄滅,用同樣的英文說:“這位男士,我幫你戒掉,不用謝。”
陳雋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蓋到她身上,替她撥開花紙,“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