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安靜了一兩秒,不知道威爾遜是酒醒了還是終於擔憂諾亞的心情佔了上風,總之他總算甘願把他的屁股從沙發上抬起來了,“加比!你他媽把我的車鑰匙放哪去了——”埃默裡聽到他模糊的翻找和嘟囔聲,(怒火中燒的警官此時已經完全沒有理智慧想到酒駕問題了),但在即將結束通話電話的前一秒,他聽到威爾遜先生傳來更大的一聲咒罵,“等等,你們說他現在在哪?昆士伯格?!他什麼時候跑到昆士伯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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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搬到了隔壁州的諾亞父親比起來,諾亞母親的反應就顯得“正常”多了。她接到電話後先是猶疑不定地喊了聲諾亞,在聽到埃默裡說明的情況後直接尖叫了一聲,然後就是捂住嘴仍舊能聽到的抽泣,她推遲了明天的一切活動,然後將搭乘最近的夜晚航班飛到昆士伯格,埃默裡向她確認了她要搭乘的航班的到達時間,並告訴她到時候會有人去接她的。
在放下電話後,埃默裡手撐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大家都很默契地給了他一些自己安靜的時間。不過這時,埃默裡的手機響了,是艾米莉——
“嘿埃默裡,你讓我找的那個人找到了。她叫芭芭拉·羅傑斯,K州人,36歲,單親媽媽,有一個12歲的兒子。”
第37章 甦醒
看到艾米莉發來的關於那個電話號碼的主人的資訊後,眾人非但沒能理清頭緒,反而更疑惑了。這個人,無論是從地域、年齡、身份、還是經歷來看都理應與諾亞沒有一點關係,難以將他們聯絡起來。
所以那通電話裡面究竟說了什麼,為什麼來自她的一通電話甚至讓諾亞有了……這樣的衝動呢?泰莎已經打算在資料庫裡篩一遍看看這個人是不是什麼可疑分子了,放高利貸者?極端宗教(xie* 教)組織的頭 目?她真的想象不到什麼樣的人能讓溫和柔軟如諾亞產生這樣的自毀傾向……不過她知道艾米莉肯定已經這麼做過了,並且沒有發現什麼,否則她早就告訴大家了。她現在的反應只能證明這個女人檔案很正常,非常乾淨——她甚至沒有前科!所以她究竟是誰?和諾亞又有什麼關係?這個問題給在場的所有人的心上都蒙上了一層陰雲。不過,除了當事人,目前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漫長地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後,終於有醫生走了出來。埃默裡聽到醫生的腳步立即抬起眼睛,快步起身走到醫生身邊,深色的眼睛裡滿是焦急和希冀。面對這一群人或擔憂或期待的目光,醫生走過來,她拉下口罩以方便他們能聽得更清楚,嘴角微微下瞥。大家心裡一沉。這個表情在座的他們再熟悉不過,甚至他們中的有些人在工作中不得不宣佈什麼不太好的訊息時也會露出如出一轍的歉意表情——“我們給他進行了支援性治療……但目前患者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仍舊在昏迷中,什麼能時候甦醒我們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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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長,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裡緊急通道的綠色標識作為光源投射進來,還有一旁連線著諾亞身體的儀器,閃爍著不穩定的曲線與數字。
病床邊擺著一把椅子,昏暗模糊中只能看到上面坐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這個人影低垂著頭,一手撐著額,一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就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突然,手機的震動和突然亮起的螢幕光線撕裂了這個黑沉的空間,也讓一旁的高大男人動了動。他拿起手機,先是被刺眼的光線弄得眯了眯眼睛,眉心皺起,長而密的眼睫合在一起。在瞳孔適應後他看向螢幕,發現來電的是諾亞的媽媽。在電話裡她崩潰地說道出發地今晚遇上了雷暴天氣,航班大面積延遲停飛,而且由於惡劣天氣他們還被困在了機場,無法及時趕到兒子身邊讓這個女人心急如焚但毫無辦法。事已至此,埃默裡只能在電話裡告訴她不要太過著急,等待雷暴過去,並且發誓在她趕來前的這段時間裡自己會好好照顧諾亞。在得到一連串抽泣和感謝後他們結束了通話。
掛掉電話後,埃默裡向前傾身,藉著一點微弱的光線凝視著躺在病床上的諾亞。他陷在白色的床單裡,皮膚瓷白沒有一絲血色,讓青色的血管更加明顯。那雙甚至像蘇格蘭高地小牛犢一樣純真溫和的眼睛和長睫此刻緊緊閉著,總是玫瑰般紅潤柔軟的唇頰也失了顏色。他此刻是如此蒼白,脆弱,疼痛和藥物削弱了他的保護殼,昏迷中緊蹙的眉頭暴露了他的不適。埃默裡難以自制地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了諾亞還插著針頭的手背,天啊,它那麼冷,像握住了一塊冰。是因為主不寬恕自殺的人嗎?埃默裡這一瞬間幾乎憤怒了起來,你為什麼就不能善待他?埃默裡能把諾亞的右手整個握在手心裡,他的指骨修長,腕骨卻細,有時候埃默裡甚至會產生自己一使勁就可以把諾亞的手腕掰折的感覺,他多想抓牢他,但更怕傷到他。
夜已經深了,連醫院的走廊裡都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儀器執行時輕微的滴滴聲。就在這有規律的聲音中,埃默裡坐在床邊,深深低下了頭,寬闊的後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脊。在感覺到自己握著的地方被暖熱了的一小片肌膚之後,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握著諾亞的手抬起,靠近了自己的嘴唇。在只差毫釐的時候,埃默裡停住了,深邃濃黑的眸子裡浮現出了痛苦的神色,然後另一隻手撫上了諾亞的臉頰,嘴唇則顫抖著印上了他的手,在那還固定著針頭的手臂上印下了一個吻。
在埃默裡前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對另一個人如此生氣的同時,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無可救藥地愛著他。他半低下頭,貼著諾亞的手,但也許愛一個人不是以你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去愛他,而是以他最需要的方式。
在這之前,埃默裡總是不明白當他們的感情,以及一切看起來都在變好時,諾亞為什麼反而會退縮。好像他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似的!好像他不應該感到被保護、被愛、被珍惜、被崇拜、安全、快樂!但他想,他現在明白了。諾亞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沒能敞開心扉,去接受那些美好到不現實到讓他患得患失的愛。諾亞其實一直有一種強烈的自毀傾向和內在的悲觀主義,但他總能把自己的恐懼很好地偽裝起來,用一層堅不可摧的硬糖殼包裹住黏糊糊的柔軟的內芯,除了自己沒人知道他在害怕。而埃默裡之前曾窺見過諾亞的不安,但像所有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人一樣,他著迷於諾亞所表現出的柔軟溫暖和天使般美好的一切,並理所當然地以為全世界都知道這一點,卻愚蠢地忽略了原來最需要意識到這一點的人竟是諾亞自己。
諾亞似乎總是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我沒能救下他”,“我總是給我的朋友們帶來麻煩”,遇到動心的人第一反應也是離對方越遠越好。
埃默裡現在才明白,他只是後悔明白地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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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諾亞的情況還沒有穩定,因此這個夜晚的任何動靜或反應都讓人心驚膽戰。醫生說殘留的藥物作用可能是導致諾亞持續昏迷的原因。一小時後埃默裡觀察到了諾亞幾次面容痛苦地皺眉與四肢的抽搐,他立刻站起來喊來了醫生,但他們卻說這只是他無意識狀態下的疼痛刺激和嘔吐反射。埃默裡能做的只有緊緊握著他的手,祈禱諾亞能儘快醒來。
大概是凌晨時分,埃默裡一手握著諾亞的手指,一手瀏覽著手機上關於戊巴比妥和誤服中毒後相關治療的資訊,中間他稍微停了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和眼睛。這時,他感受到了手心裡手指的抽動,最初像是一下柔軟的輕輕掛撓,就像他們在灑滿陽光的週末的早晨在彼此床上醒來時會做的那樣,埃默裡不敢相信地停下來動作,以為自己感覺錯了,但很快諾亞掙扎的幅度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沒被埃默裡抓住的那隻手甚至難受地想要把他口鼻處的面罩還是軟管什麼的拽掉。“醫生!醫生!”埃默裡以能夠制住諾亞但又絕對不會弄傷他的力度控制住他的兩隻手。醫生們很快趕來了,他們從床邊拉開了埃默裡,然後專業、迅速地為諾亞做了處理。
諾亞感覺之前自己彷彿是在浸在一團混沌裡,諾亞倒吸一口氣,掙扎著睜開了眼睛。那雙美麗的眼睛在看到一旁的埃默裡的剎那就充滿了淚水。
他顧不上呼吸都會感覺到的疼痛,幾乎是掙扎著撲進了埃默裡懷中,埃默裡俯身緊緊擁抱著他,諾亞的鼻腔和喉嚨都還火辣辣地疼,彷彿有人在他的嗓子裡磨過十遍砂紙,而且感覺移動一根小手指都非常困難,但他還是緊緊揪住了埃默裡的前襟,在他懷裡幾乎是立刻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起來,大顆大顆晶瑩的淚水從他眼睛裡湧出來染溼了埃默裡的一小塊肩膀。他搖著頭,思緒混亂地開始道歉,像個做了錯事拼命想要取得原諒的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
埃默裡立刻打斷了他,“噓——沒什麼對不起的,沒有。你現在沒事了諾亞,沒事了,沒事了。”埃默裡緊緊地抱著諾亞,讓他的頭埋到自己肩膀上,任由他哭得幾乎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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