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餘悸【完結】》第50頁 呃(1)

“呃，還不錯？瑪德琳醫生人還挺好的，她說會把評估結果直接發給隊長，不過聽她的意思我應該是通過了。”

“那真是太好了！這是超級大的好訊息——我們今天晚上一定要出去慶祝一下！”等等，埃默裡眉頭一皺，“……寶貝那為什麼你聽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呃……”諾亞正走在診所外面的大街上，準備攔下一輛計程車回家。他踢了一下腳底下出現的小石子，環顧一週並沒有發現出租車的影子，於是決定邊走邊說，“沒有不高興啦，只是想到‘休假’就要這麼結束了，馬上要回去工作還挺捨不得的……”埃默裡聽到這個理由笑了一下，“所以我們更有必要出去慶祝一下了，還有呢？”諾亞幾乎要懷疑埃默裡有能透過手機螢幕讀心的能力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一不開心就很安靜。不過埃默裡只是在心裡想著，沒有說出來，繼續耐心地聽著。

諾亞對著手機說，“就是，就是最後訪談結束後，我想向她打聽一下評估結果，你知道，就是旁敲側擊一下，結果我聽到了一大堆瑪德琳醫生對我的分析……”

諾亞回想起瑪德琳醫生把他的問卷和量表放到一邊，優雅地扶了扶眼鏡後對他說的話：

“……從行為關係量表的評估維度來看，熱情親和的人際交往下有潛藏的，被支配/控制傾向與溫順順從的人格……具有高度的同理心……大約在6個月前就出現過睡眠障礙，身體疼痛的症狀我想？並對外表現為社交上的冷漠退縮與藥物依賴，最開始大概是褪黑素，後來發展為效力更強的鎮痛安眠類藥物？……甚至最後產生其他念頭。”

看著諾亞因為震驚瞪大的眼睛，瑪德琳又扶了一下眼鏡，她的語調一直平穩剋制，不快不慢，像一篇研究論文一樣嚴謹，“當然，鑑於你的工作場景似乎總是面臨生死攸關的情況，我確實有一些建議給你……”

“哦？她說了什麼？”

埃默裡的話把諾亞的思緒拉回來，他聳了聳肩，然後才意識到埃默裡看不到，“一些可以運用到日常生活中的建議什麼的，你知道，運動、放鬆和假期；多和別人，尤其是你的愛人和夥伴交談；定期的心理諮詢等等。不過她確實還說了一點……”

埃默裡耐心地聽著，但是諾亞先問了一個問題，這也是當時瑪德琳醫生問他的，“嗯……你知道為什麼上帝給了人憐憫之心，卻沒有給人解救眾生的能力嗎？”埃默裡聽到這個問題也愣了一下，然後就聽到諾亞慢慢地說道，“她告訴我需要認識到自己並非是無所不能的。你知道，在急救人員的訓練體系中，我們一直被灌輸認為從死神手中搶走人並能夠冷靜、鎮定、快速地處理好所有緊急情況是最值得推崇的。但有時我也需要接受這一點：生死攸關的緊急呼叫可能只佔工作中非常小的一部分，比如，大概，只有10%？剩下的90%，可能只是幫一個糖尿病患者注射胰島素，或開著救護車儘快把患者送到醫院，僅此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承認我的工作是盡我所能地改善情況，並不一定總是拯救生命。知道我給出的藥物能讓病人感覺好些，或可能預防了未來的某次跌倒，或能讓急診室給病人提供更好更快的護理，這些就已經是非常成功的了。總之，總之就是——”

諾亞又想起了瑪德琳眼鏡下睿智、冷靜但同時也非常溫和的目光，“不要把自己燃燒殆盡。在幫助別人之前，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

“有限地共情。”想到她給出的最後的建議，諾亞慢吞吞地說，“我想她說得對。”

第44章 重返救護車

今天是諾亞真正回到8號消防站的第一天。

埃默裡頭一天晚上剛下了晚班，他只想回到床上睡上長長的一覺。但在諾亞換好衣服，並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花了至少十分鐘檢查自己的髮型出來之後，他還是強撐著起來給了諾亞一個迷迷糊糊的吻，“你看上去棒極了寶貝兒。祝你今天順利！”諾亞笑著摸了摸他的臉頰，摟著他的脖子把這個困得讓人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的傢伙摁回床上，“睡你的覺吧！”

諾亞給了埃默裡一個吻然後離開了家門，向站點出發。他一路上的心情既激動又很忐忑，甚至有點像是第一次上班那天。激動自然是因為又能回到那熟悉的藍白色救護車上，忐忑則是因為……全消防站的人都知道他曾經自鯊未遂過……即使不想承認，但諾亞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種深深的病恥感，擔心有人會因此將他視為患有精神或心理疾病的，一個軟弱逃避的失敗者或什麼的。諾亞不希望任何人在這件事後用一種特殊的，彷彿他是什麼需要被特別顧忌的弱者似的態度對待他。即使知道同事們都是很好的人，但這種隱約的病恥感和擔心還是讓諾亞在返崗的第一天忐忑不安。

走進消防站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井井有條，只是諾亞沒看見幾個同事，他還以為是自己來得太早了，於是先去了格雷隊長的辦公室。

交完報告並且聆聽完隊長帶著關心的訓話之後，諾亞和她一起出了門，準備去清點救護車上的藥品並開啟新一天的工作。他四下張望了一下，覺得今天真的有什麼不對勁，“大家人都去哪兒了？”諾亞問。格雷在他前方走的很快，諾亞也加快腳步跟上，然後很快他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噹噹噹——”

帕克隊長、米歇爾副隊、赫伯特、蒂姆、喬和其他人從救護車前轉過身來，露出被擋住的、煥然一新的車身上掛著的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回來！”

“啪！”有人還放了一個小小的空炮禮花，幾片金箔彩紙飛到諾亞鼻尖上，是安迪，一個據說有俄羅斯血統，體格也像北極熊一樣壯碩的消防員（之前燃氣爆炸事件中負責把母親扛出來的那個）。

“你等會記得給我把這些打掃乾淨——”帕克隊長指著安迪的鼻子威脅說，不過被淹沒在了眾人的掌聲中。諾亞也很快被淹沒了，淹沒在了消防站眾人一個接一個的熊抱裡，“歡迎回來，諾亞。”米歇爾在他耳邊說，寬厚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讓諾亞覺得自己彷彿整個人都因此矮了2釐米。甚至就連蒂姆這傢伙也沒有落下，即使他因為這輪流擁抱的架勢擺出了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但他也並沒有走開。米歇爾之後本應就該是他了，不過就快輪到時，諾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停了下來。他轉向眾人，看著給他舉辦了一場簡單的歡迎儀式的大家，彎起大眼睛笑著說，澄澈的瞳仁裡又有了小太陽一樣的色彩，“謝謝你們！”

蒂姆覺得自己應該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返回崗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蒂姆單手插兜，看著大半月沒見的諾亞，等他說完話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衝他悶聲說到，“你，你這裡有個……紙片。”諾亞歪了歪頭，做出一個可愛的鬥雞眼表情，用手抹了下鼻尖，“現在呢？”蒂姆看了他一眼，那張又小又漂亮的臉上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扭開了頭。“現在沒了。”

“快來！”喬單手搭著諾亞的肩膀，“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們的車有什麼變化嗎？”

“呃……有些過分的閃閃發亮？”

喬扶了下車身上的橫幅“噹噹噹當——我們換新車了小諾！這是一輛還沒有載過靈魂的全新救護車！”一輛還沒有被噴濺上血液、沒有沾染上屎尿味、沒有接觸過嘔吐物，還沒有死過人的一臺嶄新的救護車！

“而且因為你今天回來，赫伯特說今天中午會做他最拿手的燉牛肉！他們說還要訂披薩！”諾亞笑著被喬拉走，果然，回到消防隊後高碳水高熱量的飲食炸彈也要一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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