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很久以後,陳實站起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語氣很輕,“我去買點飯。”
林越搖了搖頭,“不吃。”
“那我也去一趟,趙老師也沒吃呢。”
林越木訥地點了點頭。
過了大約十幾分鍾,陳實回來了,將一份盒飯放到趙民旁邊的空座位上,然後點了點頭,坐回林越旁邊,把袋子放在膝蓋上,開啟剩下的飯盒,白粥的熱氣冒出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林越嘴邊,“吃一口。”
“我不想吃。”
“你從昨天出門到現在,一點東西也沒吃,先墊一口,不然一會兒老師沒出來,你先進去了。”
見林越不張嘴,陳實又往前送了一點,勺沿碰到他的下唇,林越張開嘴,把那勺粥含住了,慢慢嚥下去。陳實又舀了一勺,遞過去,見林越不抗拒吃飯了,陳實把飯盒蓋好,放在林越手裡,
“你拿著,想吃的時候自己吃。”
趙民靠在牆上,全程沒有說話,目光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把目光重新落回手術室的門上。
手術室的燈滅了。
啪的一下,瞬間就熄了,走廊裡安靜了一瞬,連儀器聲都被一起吞掉了,只剩三個人呼吸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裡交替著,
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白大褂上站著幾道深色的水漬,口罩摘了一半掛在一隻耳朵上,臉上被壓出一道印子,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裡的三個人,停住了,
“誰是家屬?”
林越從長椅上站起來,腿有點發軟,往前衝了幾步,“我。”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人,“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林越站在原地,醫生的嘴還在動,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比如“再試試”。但沒有哪個醫生不會盡全力救自己的患者。
林越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發出聲音,光線從窗戶照進來,白晃晃的,把醫生的肩膀照得發亮,林越站在那裡,眼睛被晃了一下,緊接著腳底下像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往下一沉,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林越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隔著什麼東西傳過來,他想要開口應一聲,但那些聲音被隔得更遠了,
林越往後倒下去,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架住了他的胳膊肘,另一隻手也從一邊扶住了他的肩膀,陳實和趙民兩個人同時扶住了他,把他往下墜的重量接住了。
林越被扶到長椅上坐下來,低著頭,手撐著椅面,呼吸短而急促,趙民鬆開手,“你先坐下。”
過了一會兒,張遠山被推出來了,床單從頭蓋到腳,輕輕飄飄的,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推車經過林越面前的時候,他的目光緊緊地跟著走了一段,直到看見那輛推車被推進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關上,看不見了,
趙民站在走廊中間,然後轉身往護士站走,跟護士說了幾句話,在幾張表格上籤了字,他低著頭填完表格,把筆放下,站在那裡,手按在桌面上,指節微微蜷著,
他把一張單子摺好,放進內側口袋裡,走回來對陳實說,“我去辦後面的手續,你陪著他。”
趙民走了,步子很快,應該是趕著把剩下的手續辦完。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像是需要一個支撐點,抓著什麼東西才能繼續往前走。
林越維持著坐下的姿勢一動不動,他不說話,陳實就不說,
“我爸媽走的時候,我在學校,他們的朋友打電話來,說高速上出了事,讓我趕緊回去。我到了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了,沒見到最後一面,我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他們也什麼話都沒留給我。”
“我爸媽剛走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幹,門關著,不接電話,不出門。老師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的,和師孃兩個人連夜上門,敲了很久的門才敲開。他們進來以後,什麼也沒說,就陪著我坐了一個下午,師孃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我也沒吃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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