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又吹過來一陣風。那隻水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飛走了，翅膀尖在夜空裡劃了一道看不見的弧線，消失在黑暗裡。堤壩上只剩下他們兩個，和一條永遠流不完的河。
顧承衍的聲音從沈渡洲頭頂傳下來。“多久都行。”
從河堤下來的時候，風更涼了。
車停在河堤邊的臨時停車場，周圍沒有別的車，路燈隔得很遠，車廂裡很暗。
顧承衍拉開駕駛座的門，沒有馬上坐進去，而是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門，彎腰從裡面拿出一個紙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裡面裝著兩杯還溫熱的牛奶。他把一杯遞給沈渡洲，自己拿著另一杯，靠在車門上喝。
“你什麼時候買的？”沈渡洲問。
“來的路上。”
沈渡洲接過來，喝了一口，奶皮黏在嘴唇上，他舔了一下。顧承衍看著那個動作，立馬轉過頭喝自己那杯。
兩個人站在車旁邊，對著暗下來的河面，沒有說話。有夜跑的年輕人從他們身後經過，腳步聲啪嗒啪嗒，越來越遠。
“回去吧。”沈渡洲說。
“嗯。”
車停進翠湖小區的地面車位。顧承衍熄了火，兩個人坐在黑暗裡。
“顧承衍。”
“嗯。”
“晚安。”沈渡洲說。
“晚安。”
第31章
沈渡洲多排了一個夜班。其實私教合同加上酒店的固定工資，月月的藥費已經夠付了，甚至月底還能省下幾百。
但他還是多排了一個夜班，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在排班表上籤了名字，把筆還給領班，說“這週六我替小陳”。領班看了他一眼，大概想問你最近不是很忙嗎，但他什麼也沒問，在排班表上寫了兩個字：同意。
凌晨的酒店大堂比平時冷清，門前那排旗杆被風吹得嗡嗡響，反覆了整夜。
他站了六個小時，下班的時候太陽快出來了，他在更衣室裡坐了一會兒，把制服疊好放進揹包最底層，換上自己的衣服。他沒有直接去推電動車，坐在酒店員工通道的臺階上，臺階很涼，涼意透過牛仔褲的布料滲進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承認。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是黑的，沒有新訊息。他點亮螢幕，開啟和顧承衍的聊天視窗。最後一條訊息是晚上12點發的，顧承衍說“晚安”，他回“晚安”。他看著聊天背景的圖片，又把手機鎖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他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看到杯架上除了那杯刻著“沈”的咖啡，還多了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的。他看了那東西一眼，沒有伸手拿，先繫了安全帶。
顧承衍說：“王叔的配方，排骨湯。”
沈渡洲把保溫袋拿起來放在膝蓋上，拉鍊拉開，熱氣湧出來，帶著排骨和玉米的香味，還有一點點薑絲的辛辣。
他低頭看著保溫袋裡的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在晨光裡泛著金似的光，玉米切得很整齊，一圈一圈地碼在排骨旁邊。
他說：“你早上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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