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瑾兮靠進沙發裡，閉上眼睛：“銀行的路徹底斷了。見了幾個投資人，都不太樂觀。”
周維沉默了一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別太逼自己。實在不行……”
“實在不行，還有一條路。”鄧瑾兮睜開眼，看向他，聲音很輕，“你知道的。”
周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知道妻子指的是什麼——抵押這套房子。這是他們在深圳打拼十年，用所有積蓄和雙方父母支援才付了首付買下的房子，是他們在這個城市唯一的“根”，是女兒思宸從小到大熟悉的家。
“瑾兮，”周維的聲音有些發乾，“那是最壞的選擇。一旦抵押，萬一……我是說萬一公司後面還是不行，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知道。”鄧瑾兮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厚實，“可週維，我們現在真的到絕境了。公司賬上的錢撐不到月底，十五號要發工資，代理商的訂單等著生產發貨。如果斷了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全完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絲顫抖：“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衝動。這些天我算了無數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了。找投資太難了，我們的模式在資本眼裡不夠‘性感’，他們想要的是能快速複製、指數級增長的故事。可我們做的不是那樣的故事，我們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做產品、建信任的故事。”
“那為什麼不能等等？也許再過一兩個月，現金流就好轉了？”周維試圖勸說。
“等不了。”鄧瑾兮搖頭，“供應鏈等不了，代理商等不了，團隊也等不了。趙磊天天上火，蘇蔓壓力大到偷偷哭過，晚晴為了省一分錢跟供應商磨破嘴皮……周維，我是創始人，我把他們帶上了這條路，我不能在他們最需要支援的時候，告訴他們‘我們再等等看’。”
她看向丈夫，眼神里有懇求，但更多的是決絕：“我需要一筆錢，不多，五十萬到八十萬，就能讓公司渡過這次危機，撐到業務真正跑順、產生穩定現金流的時候。這筆錢，房產抵押是最快、也是目前唯一能走通的路徑。”
周維看著她，這個他愛了十幾年的女人。她眼裡的光，和他當初愛上她時一樣——堅韌，明亮，認定一件事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想起她懷孕時還堅持工作到生產前一週，想起她為了一個產品細節跟供應商爭論到半夜，想起女兒發燒時她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在電腦前改方案……她從來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
“你想好了？”周維問，聲音低沉。
“想好了。”鄧瑾兮點頭，“如果這次失敗了，我們賣掉房子還債，我出去打工，從頭再來。但如果我不試這最後一次，我會後悔一輩子。”
周維長長地嘆了口氣，把她摟進懷裡：“你呀……總是這樣。”
“對不起，”鄧瑾兮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讓你和思宸跟著我冒險。”
“說什麼傻話。”周維撫著她的頭髮，“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你要闖，我陪你闖。只是……”他頓了頓，“思宸還小，我們不能讓她沒有家。”
“不會的。”鄧瑾兮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但笑容很堅定，“我跟你保證，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我也一定會給思宸一個家。我鄧瑾兮說到做到。”
這時，兒童房的門輕輕打開了。穿著睡衣的思宸揉著眼睛走出來，懷裡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
“媽媽，爸爸，你們怎麼還不睡呀？”小姑娘奶聲奶氣地問。
鄧瑾兮趕緊擦了下眼睛，起身走過去抱起女兒：“媽媽和爸爸在說事情呢。思宸怎麼醒了？做噩夢了嗎？”
思宸搖搖頭，摟住媽媽的脖子：“我聽到你們說話了。媽媽，你是不是又要加班很晚呀？”
“媽媽最近有點忙，等忙完這陣，一定多陪思宸，好不好？”鄧瑾兮親了親女兒的臉蛋。
思宸從睡衣口袋裡掏啊掏，掏出幾顆糖果，塞進媽媽手裡：“媽媽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我的小豬存錢罐裡還有好多錢，都給媽媽，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孩子的童言稚語，像最柔軟的針，刺進鄧瑾兮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緊緊抱住女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好，媽媽謝謝思宸。”她的聲音哽咽，“媽媽一定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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