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最後一頁：“第五條，退出機制。投資人期望5年內透過併購、上市或股權轉讓實現退出。若5年後仍未退出，創始人團隊有義務按投資本金加年化8%的利息回購全部股份。”
“5年……”趙磊頹然坐回椅子上，“我們現在連明天怎麼過都不知道，他們要我們保證5年後讓他們賺錢退出？”
“這是資本的邏輯。”木清晴平靜地說，“他們投錢就是為了退出獲利。5年週期在早期投資裡算合理的。問題是回購條款——如果5年後公司沒做起來，我們要自己掏錢買回股份，還要付利息。”
鄧瑾兮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陽光己經移到了牆邊，室內的光線暗了下來。桌上的五份檔案在昏暗中泛著冷白的光。
許久，鄧瑾兮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都說說吧，整體怎麼看。”
趙磊第一個爆發：“我不同意！這哪是投資，這是賣身契！簽了這個，公司就不是我們的了，我們就是給高俊峰打工的！每一步都要請示，每一分錢都要報批，完不成指標還要賠錢賠股份！這創業還有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大，在會議室裡迴盪。
木清晴等他平靜一些，才開口：“從純商業角度看，雖然條款苛刻，但並非沒有談判空間。估值、對賭指標、財務許可權、董事會機制、智慧財產權條款……這些都可以談。問題是，我們能談到什麼程度？高俊峰願意讓步多少？”
“而且，”她頓了頓，“我們有沒有更好的選擇？如果沒有，那麼再苛刻的條件，只要能讓公司活下去，就值得考慮。”
林晚晴咬著嘴唇：“我擔心的是對賭壓力。為了完成指標，我們會不會被迫做出損害長期利益的決定？比如為了沖銷售額降價促銷，為了擴代理降低門檻，為了推新品倉促上馬……這些都可能傷害品牌。”
蘇蔓一首沉默著，這時忽然開口：“可是如果沒有這筆錢，我們可能連‘長期’都沒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蘇蔓抬起頭，眼神複雜：“我知道條款苛刻，我也知道簽了之後我們會失去很多自主權。但現實是——周老闆的工廠等著錢開工，供應商等著錢發貨，十五號要發工資，賬上的錢連十天都撐不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我們在討論條款好不好、公不公平的時候，公司的生命正在倒計時。如果公司死了，什麼初心、什麼控制權、什麼長期規劃，都是空談。”
她看向鄧瑾兮：“瑾兮，我知道你擔心初心被綁架。但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初心。只有活下來，才有資格談理想，談原則，談未來。”
鄧瑾兮看著她，眼神深邃：“蔓蔓，你的意思是——接受？”
“不是無條件接受。”蘇蔓搖頭，“是帶著底線去談判。哪些條款必須改，哪些可以妥協，我們要有清晰的策略。但前提是，我們願意接受資本進入，願意在約束下做事。”
趙磊激動地站起來：“蘇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創業是為了自由，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簽了這個，我們還有什麼自由？！”
“自由？”蘇蔓轉過頭看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磊哥，當我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連貨都發不出去的時候，我們有什麼自由？自由是需要代價的。我們現在付不起那個代價。”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僵局。
木清晴看向鄧瑾兮：“瑾兮，你是創始人，最終決定在你。”
鄧瑾兮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檔案封面，那上面“投資意向書”幾個字格外刺眼。
她想起創業之初，和蘇蔓在出租屋裡暢想未來；想起趙磊放棄穩定工作加入時眼中的光；想起木清晴和林晚晴默默承擔所有瑣碎卻重要的工作；想起代理們信任的眼神；想起女兒思宸說“媽媽加油”……
也想起周老闆催款的電話，想起供應商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林晚晴報出的那個觸目驚心的資金缺口。
資本的條款像一張網，要把他們牢牢困住。
可不接受這張網，他們可能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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