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瑾兮看著她,看著這個從出租屋時期就並肩作戰的夥伴,看著她在技術上的執著和驕傲,也看著她此刻眼裡的焦慮和渴望。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蘇蔓的分歧,不只是對資本的態度,更是對“創業”這件事的理解。
對她來說,創業是創造一種她認可的價值,是構建一個她喜歡的組織,是過一種她想要的生活。過程本身,和結果一樣重要。
對蘇蔓來說,創業是實現個人價值的機會,是證明自己能力的舞臺,是走向“成功”的路徑。結果,可能比過程更重要。
沒有誰對誰錯。只是選擇不同。
“蔓蔓,”鄧瑾兮的聲音很輕,“如果……我說如果,我們不要高俊峰的錢,我們找別的辦法活下去,你願意嗎?”
蘇蔓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辦法?”
“比如……我個人抵押房產,籌一筆錢給公司用。”鄧瑾兮平靜地說。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蘇蔓呆呆地看著鄧瑾兮,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又像是聽懂了但無法相信。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瑾兮……你瘋了?那是你的家,思宸的家!萬一公司失敗了,你們怎麼辦?”
“我知道風險。”鄧瑾兮點頭,“但這樣,至少公司還能按照我們的想法走。我們不用被對賭逼著做決定,不用被財務總監盯著花錢,不用被董事會否決我們認為正確的事。”
蘇蔓搖搖頭,後退了一步:“不,瑾兮,這太冒險了。這……這不理性。”
“那接受一份可能讓我們失去公司靈魂的協議,就理性嗎?”鄧瑾兮反問。
“至少那是商業風險,是有限責任!”蘇蔓的情緒有些激動,“抵押房產是個人無限責任!瑾兮,你不能把整個家庭拖進來!這不公平,對周維不公平,對思宸不公平!”
鄧瑾兮的嘴唇抿緊了。
她知道蘇蔓說得對。抵押房產,賭上的是整個家庭的未來。如果失敗,她失去的不只是事業,還有家人多年的積累和安全感。
可是——
“蔓蔓,”她看著蘇蔓,眼神複雜,“如果我們接受了投資,而最後因為資本的壓力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那對我們公平嗎?對信任我們的代理公平嗎?對我們當初創業的初心公平嗎?”
蘇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她看到鄧瑾兮眼裡的堅定,那種近乎固執的堅守,讓她既感動又無力。
她想起高俊峰電話裡對她技術的肯定,想起劉穎說的“你值得更好的平臺”,想起自己備份的配方檔案,想起內心深處那份“價值被低估”的不安。
如果公司按照鄧瑾兮的方式走下去,慢是慢,但穩。可她的技術價值,什麼時候才能被充分認可?她什麼時候才能獲得匹配她貢獻的話語權和回報?
如果接受投資,雖然要被約束,但公司可能會快速發展,她的技術壁壘會成為核心資產,她的價值會體現在更高的估值和股權上。
兩條路,在她心裡反覆拉扯。
“瑾兮,”蘇蔓終於開口,聲音疲憊,“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作為合夥人,作為朋友,我必須說——抵押房產的風險太大了。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高俊峰那邊,我們還可以談。”
鄧瑾兮點點頭:“我會考慮的。但我需要時間。”
“我們還有時間嗎?”蘇蔓苦笑,“後天就是工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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