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陳鐵山帶著一箇中年男人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
男人叫孫建國，西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精幹。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夾克，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起來像剛從工廠出來。
“鄧總，這是小孫，我徒弟的徒弟，按輩分算是我徒孫。”陳鐵山笑呵呵地介紹，“在廣東做了十年生產管理，大廠出來的，規矩都懂。”
“孫師傅您好，請坐。”鄧瑾兮引他們到會議室。
孫建國坐下後，先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照片牆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開口：“鄧總，陳廠長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初創公司，做健康食品，現在月銷百萬，準備擴大生產。”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廣式普通話的口音。
“是的，”鄧瑾兮遞過公司資料，“這是我們的產品介紹、銷售資料和未來規劃。我們急需一個有經驗的生產負責人，來搭建生產管理體系，保證產品品質和供應穩定。”
孫建國接過資料，看得很仔細。他翻頁的速度很慢，偶爾會停下來，指著某個資料問問題。
“毛利率48.3%，這個資料在健康食品裡算不錯的。但你們的原料成本佔比多少？”
“68%左右。”鄧瑾兮如實回答。
“偏高，”孫建國皺眉，“正常應該控制在65%以下。是原料品質要求高，還是採購渠道有問題？”
“原料品質，”蘇蔓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她站在會議室門口，“我們的茯苓、薏苡仁都是特級品，價格比普通品高15%-20%。”
孫建國抬頭看蘇蔓：“這位是？”
“蘇蔓，我們的研發總監，也是聯合創始人。”鄧瑾兮介紹。
“蘇博士，”孫建國點頭，“我理解對原料品質的要求。但做生產管理，要在品質和成本之間找平衡點。比如茯苓，特級品和一級品的有效成分差異可能只有3%-5%，但價格差20%。從生產角度，我們需要評估這3%-5%的差異對最終產品功效的影響是否顯著。”
蘇蔓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我做過對比實驗。特級茯苓的有效成分析出率比一級品高8%，而且雜質更少，口感更純。我們的產品定位是中高階，這8%的差異，就是我們的競爭優勢。”
孫建國看著蘇蔓，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蘇博士，您說得對。是我冒昧了。”
他轉向鄧瑾兮：“鄧總，我明白你們的產品邏輯了。品質優先，成本讓步。這樣的理念，現在很少見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理解這種理念的生產負責人，”鄧瑾兮說，“不僅要懂生產，還要懂產品，懂品牌。”
面試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孫建國問了很細的問題——生產排期、裝置維護、質檢流程、團隊管理、應急預案……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鄧瑾兮一一回答，坦誠而詳細。她甚至把公司現在面臨的生產壓力、資金狀況、團隊結構都和盤托出。
“孫師傅，我不瞞您，”最後她說，“我們現在給不起三十萬的年薪。最多能給到二十五萬，加上績效獎金。但如果您願意加入，我可以承諾，只要公司發展好，您的收入和職位都會同步提升。”
孫建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陳鐵山，老廠長對他點點頭。
“鄧總，”孫建國開口，“我來之前，陳廠長跟我說了很多。說你們不容易，說您抵押了房子，說這個團隊很拼。我今天看了辦公室，看了照片牆，也跟您和蘇博士聊了。我覺得……你們做的是正經事。”
他頓了頓：“二十五萬，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三個條件。”
“您說。”
“第一，生產部的管理權要給我，包括人員招聘、裝置採購、生產排期。第二，品質標準必須嚴格執行，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降低標準。第三，”他看向蘇蔓，“我需要研發部的全力配合，特別是新產品的生產工藝轉化。”
鄧瑾兮和蘇蔓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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