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走到排水溝旁，蹲下仔細看。
“排水溝箅子，縫隙裡有食物殘渣。”他說，“雖然你們現在不做固體食品，但以後如果換產品，這些殘渣會滋生細菌，汙染環境。”
他一連指出了七八處問題。
每一處，都是林晚晴之前根本不會注意的細節。
她震撼的不僅是陳鐵山的眼力，更是他的思維方式——他不是在看“乾不乾淨”，而是在看“有沒有汙染風險”。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標準。
“陳廠長，”鄧瑾兮輕聲問，“這些……會很嚴重嗎？”
“單獨看，不嚴重。”陳鐵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稽核老師來看時，如果也發現這些問題，就會形成一種印象——這家企業管理不細緻，不嚴謹。印象分扣了，後面就會查得更嚴。”
他頓了頓：“而如果所有細節都到位，老師會覺得你們很專業，很認真，後面可能就會寬鬆一些。”
林晚晴恍然大悟。
原來，細節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態度問題。
“那……我們馬上再打掃。”鄧瑾兮說。
“不用。”陳鐵山擺擺手，“我指出來，是讓你們知道該注意什麼。真正的關鍵不是一次大掃除，而是日常維護。”
他看向林晚晴：“小林，你是管行政的。我建議你制定一個‘每日點檢表’，把所有這些細節都列上去。每天上班前，指定專人檢查，簽字確認。發現問題，立即整改。這樣堅持一個月，形成習慣，以後就不用這麼累了。”
林晚晴趕緊記下：“每日點檢表……”
“另外，”陳鐵山走到更衣室前，“上次說的通道問題，你們加寬了，很好。但更衣櫃裡的設計還有問題。”
他開啟一個更衣櫃：“工人換下來的便服和工作服，都放在同一個櫃子裡。這樣容易交叉汙染。應該分上下兩層，上層放便服，下層放工作服。或者分兩個櫃子。”
他又指著洗手池：“洗手液和消毒液的擺放順序不對。應該是先洗手液，再消毒液。你們放反了。”
林晚晴看著那些她從未注意過的細節，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原來有這麼多學問。
有慚愧——自己之前覺得行政就是管管考勤、報銷，太膚淺了。
也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原來把一件事做專業，是這麼有挑戰，也這麼有意義。
“陳廠長，”她鼓起勇氣問，“這些細節，您是怎麼記住的？”
陳鐵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
“不是記住的。”他說，“是養成習慣了。三十年了，每天進車間，眼睛會自動找問題。看到哪裡不對勁，渾身不舒服。”
他頓了頓：“就像你們財務看到賬目不對，會立刻發現一樣。專業做到一定程度，就成了本能。”
本能。
林晚晴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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