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 陳鐵山看著這個執著的女人，想起自己年輕時
離開美思康宸廠房後，陳鐵山沒有立刻回東莞。
他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點燃一支菸。深圳三月的夜風很涼，吹散煙霧，也吹散白天的疲憊。
車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高樓林立，燈火通明，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每天都在變化，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陌生。
就像這群年輕人一樣，快得讓他有些跟不上。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反感這種“快”。
相反，他在鄧瑾兮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那種不管不顧、認準了就往前衝的勁頭。
陳鐵山深吸一口煙，閉上眼睛。
三十年前，1986年，他第一次來深圳。
那時候深圳剛改革開放不久，到處是工地，到處是機會。他從老家的國營食品廠辭職，揣著借來的五千塊錢，坐了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來到這裡。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也是三月，但比現在冷。他穿著一件褪色的軍大衣，提著一個帆布包，站在羅湖火車站前，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心裡既興奮又茫然。
興奮的是，他終於可以自己做點什麼了。
茫然的是，他不知道從哪開始。
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導航，沒有網際網路。他靠著問路，找到了一家正在招工的食品廠。廠長是個香港人，看他有技術，就留下了他，從技術員做起。
他很拼。別人下班了，他還在車間裡研究裝置；別人休息了，他還在看技術資料。香港廠長看中了他的認真，一年後提拔他做車間主任。
又過了兩年，廠長想回香港，要把廠子轉手。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咬牙接了下來——用所有的積蓄，又借了一筆錢，買下了這個小小的食品廠。
那是他第一次當老闆。
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壓力”。
買下廠子的第一個月，就遇到質量問題——一批罐頭的密封不嚴，全部要返工。他帶著工人連續加班三天三夜，一罐一罐檢查，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報廢。
那批貨虧了三萬塊，是他當時全部的流動資金。
工人們看著他，眼神里有擔憂，也有懷疑——這個新老闆，能撐下去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回到車間，從頭開始檢查每一個環節。最後發現問題出在一臺老舊的封口機上，裝置磨損導致密封壓力不穩定。
他沒有錢買新裝置，就自己動手修。拆了裝，裝了拆，反覆除錯，終於把那臺老裝置修好了。
從那時起，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對每一臺裝置都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熟悉，對每一個工藝引數都像對自己的心跳一樣敏感。
因為他知道，做食品，沒有僥倖。
你糊弄裝置，裝置就糊弄你；你糊弄工藝，產品就糊弄使用者。
這個道理，他用了三十年才真正明白。
而現在，他在鄧瑾兮身上，看到了同樣的“不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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