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都是陳鐵山的字跡。
看到檔案旁邊貼的便利貼，上面寫著“待補充”、“需核實”、“參考XX標準”……
看到最後幾頁，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工整，記錄著陳鐵山講過的要點。
“這是誰記的？”他問。
“那個管行政的女孩，木清晴。”陳鐵山說，“每次我講，她都認真記。第二天就把整理好的電子版發給我看，問有沒有記錯。”
李國華翻到一頁，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表格：
陳廠長指出問題 原因分析 整改措施 責任人 完成時間
表格填得滿滿的。
“他們真改了？”李國華問。
“真改了。”陳鐵山點頭，“我說更衣室通道窄，他們三天內就找人砸牆加寬。我說清洗區溼度影響乾燥區，他們當天就去買了PVC軟簾裝上。我說裝置要校準，他們馬上聯絡機構，籤協議。”
李國華放下檔案，長舒一口氣。
“老陳，”他看著老朋友，“你是在他們身上，看到咱們年輕時的影子了。”
陳鐵山沒說話。
但李國華知道，自己說中了。
“所以你就幫他們了。”李國華說，“不為錢，不為名，就為……那點念想。”
“算是吧。”陳鐵山終於承認，“現在做食品的，太多人忘了初心。新增劑亂加，標準亂寫，宣傳亂吹。這幫年輕人，雖然經驗不足，但有這個心——想把產品做好，想對得起消費者的心。”
他頓了頓：“有這個心，就值得幫。”
李國華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陽西下，把車間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場稽核什麼時候？”他問。
“還沒通知，估計快了。”陳鐵山說，“我答應陪他們去。”
“我也去吧。”李國華忽然說。
陳鐵山一愣：“你去幹嘛？”
“看看你口中的‘那幫年輕人’。”李國華笑了，“順便，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我退休了沒事幹，也可以噹噹顧問。當然，跟你一樣，不拿錢。”
陳鐵山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認真的？”
“認真的。”李國華說，“如果這行當還有這樣的年輕人，那說明還有希望。咱們這些老傢伙，把經驗傳下去，也算沒白乾一輩子。”
陳鐵山端起茶杯，和李國華的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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