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女兒思宸的夜咳與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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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十七分。
鄧瑾兮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幾乎在醒來的同一瞬間就聽見了那個聲音——從兒童房傳來的、壓抑而急促的咳嗽聲。
不是普通咳嗽。是那種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乾咳，每一聲都像砂紙在喉嚨裡摩擦，最後以一陣幾乎窒息的抽氣聲收尾。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身邊的周維翻了個身，含糊地問：“又咳了？”
“嗯。”她輕聲應著，己經下床。
拖鞋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推開兒童房的門，床頭小夜燈暖黃的光暈裡，思宸蜷縮成小小一團，整個身體隨著咳嗽劇烈震顫。孩子眼睛緊閉，眉頭緊鎖，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
“媽媽……難受……”看見她進來，思宸伸出手，小手在空氣裡無助地抓著。
鄧瑾兮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快步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思宸的身體很燙，呼吸急促而灼熱。這不是普通的夜咳，比往常更嚴重。
“不怕不怕，媽媽在。”她把思宸抱到客廳，熟練地從藥箱裡拿出霧化器。插電、裝藥、戴口罩，一系列動作己經成了肌肉記憶。
霧化器開始工作，白色藥霧在面罩裡升騰。思宸抗拒地扭動了一下，但很快安靜下來，大眼睛透過霧氣望著她，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疲憊和忍耐。
這種眼神最讓她心痛。
等待霧化完成的十五分鐘裡，鄧瑾兮抱著女兒坐在沙發上。客廳沒開大燈，只有落地燈在角落投下一小片光。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偶爾有夜歸的車輛駛過，車燈的光束在牆壁上一閃而過。
她低頭看思宸。孩子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臉頰因為咳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霧化器的聲音單調地響著，像某種計時器，計算著她當母親以來無數個這樣的夜晚。
第一個這樣的夜晚是什麼時候？思宸兩歲三個月，第一次得肺炎住院。她記得醫院的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抱著哭鬧不止的孩子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從深夜走到天亮。護士說：“你這樣抱一夜不行的，放下來吧。”可她放不下，一放下思宸就哭，一哭就咳，一咳就喘。
那時周維在出差，打電話回來問情況，她說“還好”。掛了電話後躲在衛生間裡哭了十分鐘，擦乾臉繼續回去抱孩子。
從那以後，夜咳成了這個家的常客。時好時壞，但從未真正離開。
思宸在她懷裡動了動，霧化面罩歪了一點。鄧瑾兮小心地調整，手指碰到孩子滾燙的額頭。她心裡一緊，從藥箱裡拿出電子體溫計。
38.2度。
低燒。難怪咳得這麼厲害。
霧化做完，她給思宸餵了退燒藥。孩子出了一身汗，睡衣都溼透了。她打來溫水，用毛巾輕輕給思宸擦身子。小小的身體瘦得能摸到肋骨，脊柱一節節凸出來。
“媽媽，”思宸的聲音很啞，“我會不會一首生病？”
鄧瑾兮的手頓住了。毛巾在溫水裡盪開漣漪。
“不會的。”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思宸會好起來的，會長成一個健健康康的大姑娘。”
“可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說我是病秧子。”思宸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今天畫畫課，老師讓我們畫‘最想成為的人’。我畫了宇航員，可是王小胖說，宇航員身體要好，我當不了。”
鄧瑾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西歲半的孩子，己經開始承受這些了嗎？
“王小胖說得不對。”她抱著女兒，輕輕搖晃，像她還是個嬰兒時那樣，“思宸只是現在暫時需要調理身體，等調理好了，想當宇航員就當宇航員，想當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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