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攪拌？”鄧瑾兮問。
“讓藥材和水的接觸更充分，提取更均勻。”蘇蔓看著溫度計，“80℃是水提法的常用溫度，既能有效提取活性成分，又不會破壞熱敏性物質。”
專業的操作，專業的解釋。鄧瑾兮看著蘇蔓專注的側臉，忽然有些感慨——如果沒有這位閨蜜的技術支援，她可能連最簡單的樣品都做不出來。
“蔓蔓，謝謝你。”她輕聲說。
蘇蔓轉過頭，眼神有些複雜：“不用謝我。我也有我的考慮。”
“什麼考慮？”
蘇蔓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調整了一下攪拌速度，然後才說：“瑾兮，你知道我在公司現在的處境嗎？”
鄧瑾兮搖頭。
“我們部門要裁員，雖然還沒正式通知，但風聲己經很緊了。”蘇蔓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我今年三十五歲，在藥企研發部，這個年紀很尷尬——比年輕人工資高，比老員工資歷淺。如果裁員，我可能是第一批。”
鄧瑾兮心裡一緊：“怎麼不早說？”
“說了有什麼用？”蘇蔓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你創業需要支援，我說了只會讓你有壓力。而且……說實在的，看著你辭職創業，我心裡是羨慕的。至少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可能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實驗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磁力攪拌器輕微的嗡嗡聲。燒杯裡的茶湯顏色越來越深，從淺黃變成琥珀色。
鄧瑾兮看著蘇蔓——這位認識了二十年的閨蜜，此刻穿著白大褂，眼神里有疲憊，有不甘，也有一種壓抑己久的渴望。
“蔓蔓，如果……我是說如果，”鄧瑾兮小心地選擇措辭，“如果我真的把這個專案做起來了，你願意全職加入嗎？”
蘇蔓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太早，專案才剛開始，前途未卜。”鄧瑾兮繼續說，“但我需要你，不只是技術支援，更是合作伙伴。如果我們能一起做成這件事，也許……”
“也許能改變命運？”蘇蔓接過話，語氣裡有一絲自嘲，“瑾兮，創業九死一生，你知道的。”
“我知道。”鄧瑾兮點頭，“但我更知道的是，如果我們不試試，就永遠不會知道能不能成。你剛才說羨慕我有勇氣，現在我想問你：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敢不敢一起賭？”
這個問題很首接，也很重。
蘇蔓沒有立即回答。她關掉攪拌器，用玻璃棒蘸了一點茶湯，滴在pH試紙上，又湊近聞了聞氣味。
“樣品好了。”她轉移話題，“等溫度降到50℃以下，就可以過濾裝袋。”
鄧瑾兮知道，蘇蔓在迴避。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需要時間思考的問題。
茶湯過濾後，是清亮的琥珀色，在燒杯裡微微晃動，像液體黃金。蘇蔓用移液管準確量取，每個樣品袋裝2克幹藥材對應的茶湯提取物——這是換算後的劑量。
“一共二十包，每包對應2克溪黃草和1克薏米的提取物。”蘇蔓把封裝好的樣品袋排列在實驗臺上，“我建議你讓試用者用200毫升熱水沖泡，這樣濃度適中。”
鄧瑾兮看著那些小小的鋁箔袋，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這就是她的第一批產品，雖然簡陋，雖然不完美，但是真實的。
她把樣品袋小心地收進保溫箱，又拿出準備好的標籤。
“現在貼標籤嗎？”蘇蔓問。
“不，等我回去手寫。”鄧瑾兮說，“每一份都要認真寫，這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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