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瑾兮認真地聽著，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你的溪黃草，如果只知道是‘英德產的’，那跟說‘中國產的’有什麼區別？”沈老說，“英德那麼大，山陽山陰，坡上坡下，種出來的東西能一樣嗎？更別說，是不是用了化肥、農藥，採收的時候是不是圖省事，連根拔起，還是精挑細選只取地上部分。”
他頓了頓，看著鄧瑾兮：“你說你的茶，檢測黃酮含量高，這很好。但黃酮是黃酮，藥性是藥性。溪黃草祛溼清熱，靠的不只是黃酮，還有裡面的揮發油、有機酸，還有那股‘氣’。這股氣，是它吸收的陽光、雨露、地力，是它在特定水土裡生長出來的‘魂’。檢測報告，測不出這股氣。”
這番話，像一道光，照進了鄧瑾兮原本被資料和報告塞滿的思維。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缺失的是什麼。
是根源。是血脈。是與土地最首接、最樸素的連線。
“沈老，”她深吸一口氣，誠懇地問，“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沈老沉吟片刻，說：“如果你真想做好這杯茶，就不要只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算資料。去英德，去山裡，去田裡。找到種藥的人，看著他們怎麼種、怎麼收、怎麼處理。你要知道，你手裡的每一片葉子，是從哪塊地裡長出來的，經過誰的手，才到你這裡。”
“可是，”鄧瑾兮有些猶豫，“那樣成本會很高，時間也很長。我們現在是初創，資金和精力都有限……”
“那就不要做。”沈老說得首接，“如果連搞清楚自己用的藥從哪裡來的決心都沒有，那做出來的東西，跟市場上那些貼牌貨、概念貨有什麼區別？無非是包裝好看點，故事講得好聽點罷了。”
這話說得鄧瑾兮心頭一震。
是啊，她創業的初心是什麼？是為了做一款“安全有效的茶”，還是為了做一款“看起來不錯、能賣出去的茶”？
如果只是後者，她何必這麼辛苦？何必動用應急金？何必每天精打細算？
“我明白了，沈老。”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的指點。”
沈老擺擺手：“不用謝我。我老了，說的話未必對。但這個道理，是我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聽不聽，在你。”
鄧瑾兮拿起地上的紙袋，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一包茶樣，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
“沈老，這是我們做的茶樣。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但確實是用了心的。您要是有空，可以嚐嚐，給我們提提意見。”
沈老看了一眼那包茶樣，包裝簡陋，只有一個簡單的自封袋和手繪標籤。他的目光在標籤上那個稚拙的太陽圖案上停留了一瞬。
“放下吧。”他說，“我會看。”
“謝謝您。”鄧瑾兮再次鞠躬，然後轉身離開了小院。
走出巷子，重新回到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陽光刺眼，噪音喧囂。兩個世界，只隔了一條巷子。
鄧瑾兮站在路邊，心裡翻江倒海。
沈老的三個問題，像三把鑰匙，打開了她之前從未深入思考過的一扇門。
道地藥材。
這西個字，以前對她來說，只是一個營銷概念，一個可以寫在包裝上的賣點。
但現在她明白了，這不是概念，是根本。
沒有這個根本，所有關於品牌、關於故事、關於資料的搭建，都是空中樓閣。
她拿出手機，給康源藥材公司的劉經理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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