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瑾兮盯著蘇蔓，看著這個認識了二十年的閨蜜，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那個會陪她哭、陪她笑、會默默支援她的蘇蔓，此刻像一個固執的審判官，用“初心”和“品質”這兩把刀，審判她的每一個商業決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蔓蔓，我們來算一筆賬。如果我們主推A版，功效最強但口感差。按照市場調研，口感接受率不會超過30%。就算我們定價128元，月銷量能有多少？100盒？200盒？那點收入連支付房租和原料款都不夠！”
“我們可以教育使用者——”蘇蔓試圖辯解。
“教育使用者？”鄧瑾兮冷笑，“我們有什麼資格教育使用者？我們是一個還沒上市的品牌，沒有知名度，沒有信任度。使用者為什麼要忍受苦味來相信我們？蔓蔓，市場很殘酷的，不是你以為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所以就要隨波逐流？就要降低標準？”蘇蔓的眼睛紅了，“瑾兮，如果我們現在就開始妥協，以後只會越妥協越多。今天為了口感降6%的功效，明天為了成本換差一點的原料，後天為了銷量誇大宣傳……到最後，我們和市面上那些‘沒什麼用’的養生茶有什麼區別？”
“我們沒有‘換差一點的原料’！”鄧瑾兮指著牆角堆放的原料袋，“我們用的都是小陳供應的好原料，成本己經很高了！蔓蔓，你知道我們現在賬戶裡還剩多少錢嗎？十八萬三千！如果下個月沒有收入，我們連發工資——不對，我們根本沒有工資可發！我們是在花自己的積蓄硬撐！”
蘇蔓沉默了。她當然知道資金緊張，她的十五萬積蓄己經全部投進去了。但正是因為她投入了這麼多，她才更不能接受“妥協”。
“瑾兮。”她的聲音沙啞，“我投了十五萬，不是想做一個‘還不錯’的產品。我想做一個能讓我驕傲的產品，一個真的能幫到人的產品。如果只是為了賺錢，這十五萬我買基金、買理財，收益都比創業高，風險還低。”
“你是在怪我嗎？”鄧瑾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怪我沒錢，怪我拖你下水？蔓蔓，我也投了五萬，那是我家的應急金！周維為了這事己經跟我冷戰一個星期了！思宸問我‘媽媽你為什麼總是不開心’……我承受的壓力，一點都不比你小！”
蘇蔓看著鄧瑾兮臉上的淚水，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鄧瑾兮在家裡那個五平米的“研發室”，想起思宸小心翼翼不敢打擾媽媽的樣子，想起周維沉默的背影。
她知道鄧瑾兮不容易。但她也有她的堅持。
“瑾兮，我不是怪你。”她艱難地開口，“我只是……不能接受我們一開始就走錯方向。如果我們現在不把標準立住，以後就再也立不住了。”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鄧瑾兮抹掉眼淚，聲音裡滿是疲憊，“堅持A版，然後等著公司倒閉？等你的十五萬、我的五萬全部打水漂？等我們成為創業失敗的笑話？”
蘇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實驗室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深深的疲憊和掙扎。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像無數個質問。
許久，她輕聲說：“也許……我們可以先做小批次A版，給真正需要的使用者。同時繼續最佳化配方，看看有沒有可能在保證功效的前提下，再改善一點口感。”
“需要多久？”鄧瑾兮問。
“不知道。”蘇蔓誠實地說，“可能需要幾個月，也可能需要更久。”
“我們沒有幾個月了！”鄧瑾兮幾乎是在哀求，“蔓蔓，第一批試喝志願者己經招募好了，樣品下週就要寄出去。我們必須現在做決定，到底寄哪個版本？”
蘇蔓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那些資料——黃酮溶出率3.0mg/g，口感評分7/10，成本39.8元。又閃過鄧瑾兮剛才說的話：公司賬戶十八萬三千，下個月沒有收入就撐不下去。
還有一個畫面閃過：她在華瑞的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看著精密的儀器，拿著豐厚的薪資，過著體面安穩的生活。
如果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她睜開眼睛，看向鄧瑾兮。這個從高中就認識的閨蜜，此刻眼眶紅腫，頭髮凌亂，完全沒了以前的精緻和從容。她們都在這場創業裡，變得狼狽不堪。
“瑾兮。”蘇蔓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這次創業失敗了，你會後悔嗎？”
鄧瑾兮愣住了。她沒想到蘇蔓會問這個問題。
會後悔嗎？後悔動用應急金？後悔把家庭關係搞得一團糟？後悔拉著蘇蔓一起跳進這個火坑？
她想起思宸溼疹發作時，小手抓得通紅的樣子。想起自己在藥材市場裡一家家比價、驗貨的狼狽。想起周維沉默但依然為她做早餐的背影。
“我不知道。”鄧瑾兮誠實地說，“但現在，我不想後悔。我想把這件事做成，哪怕要妥協，哪怕要被人罵，我也想先讓它活下來。”
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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