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所以瑾兮，我不是為你，是為自己賭一次。”
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平靜，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鄧瑾兮心上。
“我想做一件離人近的事。想做一款產品，從原料篩選到配方設計，從生產包裝到使用者反饋，我能全程參與，能看見它如何進入一個家庭，如何改變一個人的狀態。我想看見我的專業能力，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資料，而是真實世界裡的溫度。”
“我知道這很理想主義。我知道可能失敗。我知道我爸媽說得對，風險很大，代價很高。”蘇蔓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但如果不賭這一次，我可能會在十年後、二十年後，坐在華瑞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想：如果當年我選了另一條路，會怎樣？”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有那個‘如果’。”
鄧瑾兮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她終於聽懂了。終於明白蘇蔓的加入，不僅僅是因為二十年的閨蜜情，不僅僅是因為想幫她，更是因為蘇蔓自己內心的渴望——對創造價值的渴望，對打破常規的渴望，對證明“我可以不只是個優秀員工”的渴望。
“蔓蔓……”鄧瑾兮哽咽著說，“對不起，我之前……我之前一首覺得你是為了幫我，一首覺得這份情誼太重我接不住。但現在我明白了，我們是彼此需要。”
蘇蔓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哭。她只是從包裡抽出紙巾遞給鄧瑾兮，然後從資料夾裡拿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我對溪皇薏溼茶的研發規劃。”她翻開檔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技術路線圖和時間表，“第一個月，完成基礎配方的最佳化和小樣製備。第二個月，進行安全性測試和口感盲測。第三個月，確定最終配方，準備小批次生產。如果一切順利，年底前我們可以做出第一批正式產品。”
鄧瑾兮擦乾眼淚，接過檔案仔細看。那些專業術語和資料她不是完全懂，但她能看出蘇蔓的用心——每一階段的目標、關鍵指標、所需資源、可能的風險，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們需要一個實驗室。”蘇蔓指著檔案上的預算表，“不用很大，但基本的裝置要有。我想過了，可以租一個小公寓，既是實驗室，也是我們的辦公室。深圳關外有些地方租金不貴，交通也還算方便。”
“還有原料。”鄧瑾兮接話，“我這幾天查了資料，溪黃草的主要產地在廣東英德和福建一帶。如果要保證品質，我們最好能首接對接產地，建立穩定的供應鏈。”
“對。”蘇蔓點頭，“這些都需要錢。瑾兮，你現在能投入的資金有多少？”
鄧瑾兮在心裡快速計算。個人賬戶裡還有不到一萬，家庭應急金她承諾只借一萬三，周維那邊……
“最多五萬。”她說出這個數字時，感到一陣羞愧，“這是我能動用的全部了。如果不夠，我再想辦法。”
蘇蔓沉默了片刻，然後在檔案上寫下一個數字。
“我這裡有十五萬。”她說，“是我工作七年的積蓄。加上你的五萬，二十萬啟動資金，夠了。”
鄧瑾兮猛地抬頭：“蔓蔓，不行！那是你的全部積蓄，萬一——”
“我說了，我是為自己賭一次。”蘇蔓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既然要賭，就要押上籌碼。二十萬，租實驗室、買裝置、採購原料、做測試，撐到第一批產品上市，應該夠了。如果不夠，我們再想辦法融資。”
她看著鄧瑾兮，眼神堅定得像磐石：“瑾兮，我既然決定做，就會全力以赴。我不希望你因為資金壓力，在關鍵環節妥協。我們要做，就做最好的。”
鄧瑾兮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一種洶湧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力量感。
蘇蔓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和她一起，創造一個可能。
“好。”鄧瑾兮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我們做最好的。”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裡面是她這三天整理的清單：要學習的大健康行業知識、要對接的潛在供應商、要調研的競爭對手、要了解的法規政策……
兩個女人，在咖啡廳昏黃的燈光下，開始一頁一頁地核對清單，討論細節，規劃時間。
她們爭論某個原料的採購標準，爭執實驗室的選址優先順序，計算每一分錢的預算分配。有時候意見不合，會停下來各自思考；有時候想到一個好點子，會不約而同地眼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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