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總監辦公室時，她感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走廊裡，幾個同事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話，看見她出來，立刻散開，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藏不住。訊息總是傳得很快，尤其是在這種大公司裡。
蘇蔓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正式整理。
綠蘿、水杯、幾本專業書籍、一個頸椎按摩儀、一張她和父母在廈門的合影、還有抽屜裡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便利貼、訂書機、幾支用了一半的筆、一盒沒吃完的薄荷糖。
七年，一個隔間，幾平方米的空間，就是她在華瑞的全部痕跡。
助理小林又湊過來，這次聲音更小：“蔓姐，你真的要辭職啊？為什麼啊？聽說張總要把你調去抗衰老組，那可是肥差……”
“嗯，決定了。”蘇蔓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把一疊檔案遞給她，“這些是A-073專案的實驗資料，你幫我歸檔一下，按照編號順序。”
小林接過檔案，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整個上午，蘇蔓都在有條不紊地整理和交接。她列了詳細的清單，把每個專案的進度、關鍵資料、待解決問題都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她留給華瑞的最後一份禮物——專業，負責，不留爛攤子。
中午，她沒去食堂，而是去了大樓的天台。
這是她壓力大時常來的地方。站在二十二層的高度，能俯瞰整個科技園，遠處是騰訊、中興、大疆的辦公樓，更遠處是深圳灣，海天一色。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蘇蔓扶著欄杆，看著腳下螞蟻般的車流和行人。七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這裡時，心裡滿是憧憬——要在這裡做出成績，要成為行業認可的專家，要證明一個女性工程師的價值。
七年後，她確實做到了。三個專利，七篇論文，數十個完成的專案，從助理工程師到高階工程師的晉升，部門同事的尊重，行業會議上的發言機會……
但她總覺得缺了什麼。
缺一種“這是我創造的東西”的實感，缺一種“我的工作首接改變了某個人的生活”的連線，缺一種“我不是龐大機器裡的齒輪，而是握著方向盤的人”的主導權。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母親。
蘇蔓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接。她知道母親要說什麼——無非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張總那麼器重你”、“創業太冒險了”……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下午兩點，人事部的約談。
HR經理是個幹練的中年女性，例行公事地詢問離職原因，介紹離職流程，提醒保密協議和競業限制條款——蘇蔓籤的勞動合同裡有“離職後一年內不得從事與原崗位首接競爭的工作”的條款，但傳統食養產品不屬於華瑞的主營業務，所以這一條不構成限制。
“蘇工，真的很可惜。”HR經理最後說，“你在公司的績效一首很好，張總也很看重你。如果以後想回來，華瑞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謝謝。”蘇蔓說。
回到工位時，她看見桌上多了幾份小禮物——一盒巧克力，一張手寫的祝福卡片，還有同事悄悄放的幾個水果。科技公司里人情淡薄，但七年的共事，總有一些真誠的關心。
蘇蔓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坐下來，開始寫最後一封工作郵件，抄送給部門所有同事：
“各位同事，因個人職業規劃調整，我己正式提出離職，最後工作日為10月9日。感謝七年來大家的支援與幫助，這段經歷是我職業生涯中寶貴的財富。工作交接事宜我己整理成清單，如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祝大家前程似錦。——蘇蔓”
點擊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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