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以前也想開個店，後來沒成。”司機大哥擦著汗說，“你們女人創業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鄧瑾兮感動得差點掉眼淚，硬塞給司機五十塊錢買水，對方推辭不過才收下。
等蘇蔓從華強北迴來時，客廳裡己經擺上了實驗臺和鐵皮櫃。鄧瑾兮正跪在地上，用砂紙打磨櫃子上的鏽跡，臉上、手上都是灰。
“你這是……”蘇蔓愣住了。
“二手貨，便宜。”鄧瑾兮抬起頭，臉上沾著灰，眼睛卻亮晶晶的，“實驗臺七百五，兩個櫃子白送的。我磨一磨，再刷層漆，跟新的差不多。”
蘇蔓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完全不顧形象的女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認識的鄧瑾兮，是那個在投行穿高跟鞋套裝、在咖啡館談專案、在家裡陪女兒讀繪本的精緻女人。不是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為了省幾百塊錢自己幹體力活的人。
“我去洗個手，幫你。”蘇蔓把買回來的裝置放在牆角，去衛生間洗手。
水龍頭流出的水很涼。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同樣疲憊，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一種“上了賊船就只能往前劃”的認命，也許是一種“既然賭了就要贏”的狠勁。
兩人忙到晚上八點，才把客廳基本收拾出來。實驗臺擺好了，貨架區域劃出來了，裝置也大致歸位了。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個“實驗室”的樣子。
“今天就到這吧。”蘇蔓看了看時間，“你該回家了，思宸還在等你。”
鄧瑾兮這才想起看手機——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周維打來的。她心裡一緊，連忙回撥過去。
“喂，老公，我剛在忙，沒聽見手機……”
“瑾兮。”周維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反而讓鄧瑾兮不安，“你動應急金了？”
鄧瑾兮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走到臥室，關上門，壓低聲音：“是，我用了五萬。之前跟你說過的，創業需要啟動資金……”
“你說的是‘幾萬塊’。”周維打斷她，“我問你具體多少，你說‘兩三萬’。瑾兮，那是五萬，是我們約定好除非救命不動用的錢。”
“我知道，但是……”鄧瑾兮感到喉嚨發乾，“我算過了，我們的錢不夠，如果不投入，專案就啟動不了。蔓蔓投了十五萬，我不能只出兩三萬……”
“所以你就騙我？”周維的聲音終於有了情緒，“鄧瑾兮，我們結婚六年，我從沒在錢的事情上為難過你。你要創業，我說你把握分寸。你要用應急金，我也沒說絕對不行。但你至少要跟我說實話！”
“我怕你不同意……”鄧瑾兮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周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控制情緒，“瑾兮，我們現在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了，我們有家庭，有孩子。五萬塊，是思宸三年的幼兒園學費，是我們家一年的生活費，是你爸媽萬一有事我們能拿出的應急錢。你就這麼投進一個看不見回報的專案裡，還不告訴我實情？”
鄧瑾兮靠在牆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知道周維說得對，每一句都對。但事己至此，錢己經投出去了，難道要她現在去要回來嗎？
“老公，對不起。”她聽見自己說，“但我己經投了，合同簽了，公司註冊了。現在撤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鄧瑾兮以為周維己經結束通話了，他才開口，聲音疲憊得像老了十歲：“瑾兮，我不反對你創業，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五萬塊我可以接受，但如果再有下次，如果還要動房子、動更大的錢，我們必須一起商量。這是底線。”
“我答應你。”鄧瑾兮連忙說，“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
“早點回來吧。”周維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鄧瑾兮握著手機，在昏暗的臥室裡站了很久。門外傳來蘇蔓收拾東西的聲音，還有她打電話的聲音：“媽，我今晚可能晚點回去……在實驗室收拾東西……知道了，我會吃晚飯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也都有自己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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