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那邊的實驗怎麼樣了？”
“第一組浸泡中，晚上出初樣。你下午能過來嗎？我們需要討論包裝規格和說明書。”
“能，我三點到。”
蘇蔓放下手機，目光重新回到筆記本上。她在實驗記錄下方補了一行：
備註：第一組設計為經典基礎方，後續將根據目標人群（溼疹患者、亞健康白領、中老年）做差異化調整。
她又翻到筆記本的扉頁，那裡貼著一張從文獻裡影印下來的古方圖——《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中關於“祛溼茶飲”的一頁，字跡己經模糊，但能看出基本的配伍思想。
一千年前的智慧，現在要由她用現代科學的方法重新詮釋。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移，實驗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恆溫乾燥箱低沉的執行聲。蘇蔓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深藍色筆記本，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在華瑞的實驗室裡，用的是一模一樣的記錄本，記錄的是抗癌藥物研發的資料。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的人生軌跡己經固定：在大藥企做研發，發論文，評職稱，成為行業專家。
現在呢？她在深圳龍華的一個出租屋裡，用手工方法研究一款養生茶，用的是二手裝置，花的是自己的積蓄。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母親發來的簡訊：“蔓蔓，今天降溫了，你那邊冷不冷？要不要我給你送床厚被子？”
蘇蔓盯著這條簡訊，眼眶忽然發熱。她打字回覆：“不冷，實驗室有暖氣。媽，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要做實驗。”
過了很久，母親才回：“注意身體，別熬太晚。”
簡單七個字，蘇蔓卻看了很久。
她知道母親在妥協，在用這種方式表達支援——雖然不理解，雖然擔心，但不再激烈反對了。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開啟筆記本。時間還早，她可以開始設計第二組、第三組配伍方案。針對溼疹患者的，要增加清熱利溼的成分；針對亞健康白領的，要改善口感，方便沖泡；針對中老年的，要考慮安全性，避免與常用藥物相互作用……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行字都是思考的痕跡。
下午三點，鄧瑾兮準時到了。她帶來了一沓列印好的資料：包裝設計初稿、說明書文案、還有她根據七個志願者情況做的初步分析。
“你看這個。”鄧瑾兮指著說明書上的一行字，“‘本品為食養茶飲，不能替代藥物’——這句話要不要加粗？還是放在最前面？”
“加粗，放在注意事項第一條。”蘇蔓頭也不抬地說，“還有，要把所有原料的拉丁學名和藥用部位都寫清楚。雖然大部分消費者看不懂，但這是態度——我們敢把一切都公開。”
“好。”鄧瑾兮記下來，“還有包裝規格，我設計了兩種：28天裝（56包）和7天體驗裝（14包）。28天裝對應一個完整調理週期，7天裝降低試錯成本。”
“可以。”蘇蔓終於抬起頭，“但7天裝要明確標註‘建議連續飲用28天觀察效果’，避免有人喝了七天沒感覺就放棄。”
兩人在實驗臺旁討論著，陽光漸漸變成暖黃色。恆溫乾燥箱的計時器響了——第一組浸泡完成。
蘇蔓戴上隔熱手套，取出燒杯。琥珀色的茶湯在玻璃器皿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混合的草藥香氣。她將茶湯過濾，分裝到幾個小樣品瓶裡。
“嚐嚐？”她遞給鄧瑾兮一瓶。
鄧瑾兮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味道……很複雜。溪黃草的清苦很明顯，薏仁的谷香在後，陳皮和甘草的調和作用有限，整體口感偏苦，還有些澀。
“怎麼樣？”蘇蔓問。
“實話實說……”鄧瑾兮皺著臉，“不太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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