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那頭，蘇蔓沉默了許久。窗外的光在她臉上移動，映出她複雜的表情。
“瑾兮。”她終於開口，“我也害怕。我害怕我離開華瑞是個錯誤，害怕我辜負了父母的期望，害怕我的專業判斷其實一文不值。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但是有一點我不怕——我不怕我們做出來的產品對不起消費者。因為從原料選擇到配方設計，從工藝控制到品質檢測，我用了全部的專業能力和良心。哪怕最後公司倒閉了，我也可以說：我們做了一款好產品，只是市場不認可，或者我們運氣不好。”
鄧瑾兮的眼淚掉下來。她看著螢幕裡蘇蔓堅定的臉，忽然明白了這個閨蜜骨子裡的驕傲——那是一個科學家對專業的堅守，是一個手藝人對自己作品的珍視，是一個創業者對初心的最後防線。
“好。”鄧瑾兮擦掉眼淚，“那就用特優級薏仁。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蘇蔓警覺地問。
“還沒想好，但總會有辦法的。”鄧瑾兮擠出一個笑容，“大不了，我去接點私活，幫人做做財務諮詢什麼的。我在投行幹了那麼多年，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瑾兮，你還有家庭要照顧——”
“所以更不能失敗。”鄧瑾兮打斷她，“好了，不說這個了。你趕緊把第二批樣品的原料清單發給我，我下午就找小陳下單。爭取這週末把樣品做出來，下週寄出去。”
“好。”
結束通話影片，鄧瑾兮在儲物間裡坐了很久。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面前的賬本上。那一行行數字冰冷而殘酷：收入0，支出累計48709元，餘額178941元。
她開啟手機銀行，檢視自己的個人賬戶：餘額6328.74元。這是她最後的私房錢。
然後她點開另一個賬戶——那是她和周維的聯名賬戶，裡面存著給思宸準備的教育基金，有八萬多。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螢幕上，最終還是沒有點進去。
她想起和周維的約定：不動家庭應急金以外的錢。教育基金，是底線中的底線。
手機震動，是小陳發來的訊息：“鄧總，第二批原料的報價單發您郵箱了。按照您要的特優級薏仁和其他原料，總共是8730元。如果今天能付30%定金，我明天發貨。”
8730元。比她預算的還多了570元。
鄧瑾兮咬了咬牙，回覆：“好，定金我現在轉。發貨地址還是龍華實驗室。”
她從個人賬戶裡轉了2619元給小陳。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個人賬戶餘額變成3709.74元。
這點錢，夠她和思宸一個月的生活費嗎？她不知道。
她關掉手機，開啟電腦，開始搜尋“深圳財務諮詢兼職”。投行的工作經驗讓她很快找到幾個機會：一家小公司需要做融資方案，時薪500；一個創業團隊需要財務模型指導，專案費3000；還有幾個零散的報表分析工作……
她一封封地投簡歷，打電話，約時間。下午三點，她接到第一個回覆：明天上午十點，去南山科技園面試那個融資方案的工作。
掛掉電話，她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進投行時，也是這麼拼命地接專案、加班、賺錢。那時候她覺得，錢是能力的證明，是安全的保障。
現在呢？錢是壓在胸口的大石，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是考驗友情和初心的試金石。
儲物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思宸探進小腦袋：“媽媽，我可以進來嗎？”
鄧瑾兮趕緊擦擦眼角，擠出笑容：“可以呀寶貝。”
思宸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畫本：“媽媽，我畫了你和蔓蔓阿姨。”
畫上，兩個小人站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間，手拉著手，頭上都戴著皇冠。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和蔓蔓阿姨是公主，她們在做魔法茶。”
鄧瑾兮把女兒摟進懷裡，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感覺眼眶又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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