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樣的心情？
蘇蔓想起自己也有金飾——一條項鍊，是大學畢業時父母送的。不值多少錢，但她一首珍藏著。如果有一天要賣掉它，她會是什麼感覺？
大概會很難過吧。但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那代表著一段記憶，一段關係。
而鄧瑾兮賣掉的，不只是金飾，是婚姻的信物，是周維家人的心意，是她作為妻子、作為兒媳的一份認可。
可鄧瑾兮還是賣了。
為了公司，為了產品，也為了——成全她的“品質底線”。
蘇蔓開啟手機，檢視公司賬戶。餘額顯示173141.27元，比前幾天多了——那是鄧瑾兮“兼職預付款”的功勞。
她點開明細，看到幾筆支出：溪黃草尾款1800元，包裝廠定金1200元，實驗室租金2800元。每一筆都付清了，沒有拖欠。
這些錢，是黃金換來的。
蘇蔓閉上眼睛，腦子裡出現一個荒謬的等式：45克黃金 = 特優級薏仁 + A級溪黃草 + 一個月實驗室租金 + 包裝定金。
原來她們堅守的品質，是可以這樣量化的。
手機震動，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蔓蔓，第二版樣品的試喝反饋彙總發你郵箱了。有個使用者說喝了之後胃不舒服，你分析一下是不是配方問題。”
蘇蔓回覆：“收到，我現在看。”
她開啟郵箱，下載附件。反饋彙總表裡，十五個試喝者，十二個給出了正面評價，兩個沒反饋，一個說“喝了胃脹”。
她調出配方資料，重新計算每味藥材的劑量。溪黃草清熱利溼，但性偏寒；薏仁健脾滲溼，但過量可能傷脾胃；陳皮理氣燥溼，但用量要精準……
她沉浸在工作裡，暫時忘記了那個空首飾盒。但當她計算到薏仁的用量時，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特優級薏仁，45元一公斤。鄧瑾兮賣掉金飾換來的錢，有一部分變成了這些薏仁，進入了使用者的杯子裡。
如果這個使用者喝了不舒服，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鄧瑾兮的犧牲，可能沒有換來應有的價值。
這個念頭讓蘇蔓感到一陣窒息。
她站起來，走到實驗臺前，重新稱量樣品。電子秤的紅色數字閃爍跳動，最後停在15.23克。這是單包茶的理論用量，她己經驗證過無數次。
但也許，對某些體質特殊的人來說，這個劑量就是過量的。
蘇蔓開啟深藍色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開始記錄：“11月12日，試喝反饋分析：使用者張女士，35歲，脾胃虛寒體質。飲用溪皇薏溼茶B版後出現胃脹。推測原因：寒涼藥材比例偏高，建議針對不同體質調整配方……”
她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但寫著寫著，視線忽然模糊了。
一滴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藍色的墨水。
蘇蔓愣住了。她抬手摸臉，指尖觸到溫熱的溼意。
她哭了？
為什麼？
為鄧瑾兮賣掉的嫁妝？為那個使用者的不適反饋？為看不見未來的創業？還是為自己心裡那些陰暗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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