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呢？她坐在這裡，等著檢測一個自己明知道會“降級”的產品。等著看那個數字到底會降到多少，等著確認自己的專業判斷被現實打了多少折扣。
儀器發出“滴滴”的提示音，預熱完成。
蘇蔓站起來，開始操作。取樣、溶解、過濾、進樣——每一步都像過去六年裡重複過的成千上萬次那樣熟練。
但這一次，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資料需要半小時才能出來。這半小時裡，蘇蔓在實驗室裡來回踱步。她開啟電腦，想處理一些郵件，但根本看不進去。她拿起深藍色記錄本，想整理資料，但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只留下一堆無意義的線條。
最後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
而她，站在這個小小的實驗室裡，等待著一個註定令人失望的結果。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訊息：“蔓蔓，你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建議儘快手術。費用大概要五萬，你……能想想辦法嗎？”
五萬。
蘇蔓看著這個數字，感覺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的個人賬戶裡只有三千多。公司的錢不能動——那是公款，而且鄧瑾兮己經付出那麼多了。父母的積蓄？母親在電話裡說過，他們為了她買房，己經把大部分積蓄都拿出來了。
向朋友借？她在深圳的朋友不多，而且都是工薪階層，誰能一下子拿出五萬？
只有一個辦法：向鄧瑾兮開口。
可怎麼開口？說“瑾兮，我爸要手術，借我五萬”？可她知道鄧瑾兮自己也在硬撐，那筆“兼職收入”其實是賣掉金飾的錢，而且己經花得差不多了。
就算鄧瑾兮願意借，她拿什麼還？如果公司失敗了，她將一無所有，這筆債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蘇蔓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儀器再次發出“滴滴”聲，資料出來了。
她走回操作檯，看著螢幕上的色譜圖。那些峰形、保留時間、峰面積，她看一眼就知道大概結果。
但還是要算。
她開啟計算軟體，輸入資料。滑鼠點選“計算”按鈕時，手指懸在空中，停頓了三秒。
然後點下去。
螢幕上的數字跳出來：
C2版樣品檢測結果
· 總黃酮含量：2.47mg/g
· 多糖含量：10.8mg/g
· 浸出物率：26.1%
· 與B版對比：黃酮下降17.7%，多糖下降13.6%，浸出物率下降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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