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就再配。”蘇蔓的聲音很冷，“至於時間——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三班倒。實驗室的燈，這三天不許關。”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深圳的黃昏來得很快，城市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而英德那邊，鄧瑾兮應該己經在地裡點燈採收了吧。
兩個女人，一個在城市實驗室裡用科學手段死磕品質，一個在鄉間地頭用最原始的方式守護原料。
同樣的倔強，同樣的不妥協。
只是中間隔著一道裂痕，一道由疲憊、壓力、和那句“你當初為什麼要相信陳伯”劃出的裂痕。
蘇蔓回到實驗臺前，繼續配製試劑。
她的手很穩，但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起剛才鄧瑾兮發來的那條訊息——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任何多餘的字。
二十年了。
從高中同桌到大學室友，再到創業夥伴，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
即使吵架，即使爭執，最後總會有一個人先軟下來，說“好了好了不吵了”，然後一起去吃頓火鍋，什麼矛盾都化解在滾燙的湯鍋裡。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們在電話裡互相傷害，然後各自沉默，用最簡短的文字傳遞最必要的資訊。
像兩個陌生人。
不，連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至少會客氣。
蘇蔓握緊手裡的試劑瓶，指節發白。
“蘇博士，”林晚晴輕輕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茶，“休息一會兒吧。你眼睛都是紅的。”
蘇蔓接過茶，沒喝，放在桌上。
“晚晴姐，”她忽然問，“你覺得……我剛才在電話裡，說得太過分了嗎？”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蔓蔓，你知道瑾兮是什麼樣的人。她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你，給了陳伯，給了這個團隊。你質疑她的採購決策，等於在質疑她最核心的判斷力。”
“可她的判斷確實有問題啊！”蘇蔓的聲音又高了起來，“如果不是她當初……”
“當初是你們一起做的決定。”林晚晴溫和但堅定地打斷她，“瑾兮拍板，你也沒有強烈反對。現在出了問題，應該是團隊一起解決，而不是互相指責。”
蘇蔓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沒說出話來。
她重新坐下，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顏色從淺黃變成金黃。
這是她們產品的顏色。
也是她們曾經友誼的顏色——溫暖，澄澈，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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