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廠長，”鄧瑾兮的聲音很平靜，“我們來，不是要看最先進的裝置，是要找真正懂產品、把品質當命的人。大劉說，您曾經因為一批貨沒達到標準，寧可賠錢也不發貨。”
陳鐵山正在擰一個螺絲的手頓了頓。
“有這事。”他沒回頭，“那批貨是給一個挺大的連鎖超市代工的花生糖，有一鍋熬糖溫度低了五度，口感偏軟，儲存期會縮短。質檢員沒看出來，但我嚐出來了。客戶說沒關係，不影響銷售。我說不行，我的名字掛在生產許可上，這東西出去，砸的是我的招牌。”
“後來呢？”趙磊問。
“賠了違約金，那批貨全銷燬了。”陳鐵山說得輕描淡寫，“客戶再沒找過我。廠子從那時候開始，走下坡路。”
他說完，繼續擰螺絲。廠房裡安靜下來，只有扳手與螺母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
蘇蔓走到工作臺邊，翻開了自己那本被扔在那裡的資料夾。她找到工藝流程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引數：“陳廠長，我們這個產品，在60到65度區間提取，活性成分保留率最高。溫度超過68度，部分熱敏性成分開始分解；低於58度，提取效率會降低30%以上。您的這臺裝置，能穩定控制在這個區間嗎？”
陳鐵山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看著蘇蔓。
他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一點認真的打量。
“60到65度，”他重複，“還要穩定。你這用的是水提？”
“是，水提，但加了助溶劑。”
“什麼助溶劑？”
“食品級丙二醇，濃度0.5%。”
陳鐵山走到工作臺前，翻開資料夾，快速瀏覽著工藝流程。他的手指在紙頁上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粉碎粒度要求80目……烘乾階段分三段，每段溫溼度都不同……包裝前還要過金屬探測和重量分選……”他抬起頭，看向蘇蔓，“你知道這一套流程下來，工時比普通代工產品多多少嗎？成本高多少嗎？”
“我知道。”蘇蔓迎著他的目光，“但如果不這麼做，就做不出我們想要的產品。”
陳鐵山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這配方里，薏苡仁和赤小豆的比例，為什麼是3:2？不是更常見的2:1或者1:1？”
蘇蔓一怔，隨即眼神亮了起來：“因為薏苡仁利水滲溼效果好，但性微寒；赤小豆利溼的同時還能健脾。3:2的比例，是在大量口感測試和功效資料平衡後得出的最優解。比例調整，會影響整體口感的醇厚度和效果的均衡性。”
陳鐵山盯著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有點意思。”他嘟囔了一句，合上資料夾，“但你這些引數，在我這老裝置上實現，得改工藝路線。不是照搬你的流程圖就能做的。”
“怎麼改？”蘇蔓立刻追問。
陳鐵山卻沒回答，而是看向鄧瑾兮：“鄧總是吧？你說你們要做‘好產品’。怎麼定義‘好’？賣得貴就是好？包裝漂亮就是好？還是……”他頓了頓，“吃了真的有用，真的對身體好，才是好？”
鄧瑾兮沒有絲毫猶豫：“最後一種。我們要做的，是讓消費者喝完之後，真的覺得身體有改善，真的願意回購，真的願意推薦給身邊的人。不是一錘子買賣。”
陳鐵山看了她很久。
廠房外有風吹過，破舊的窗戶發出“嘎吱”的聲響。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
“一千盒，我可以接。”陳鐵山終於開口，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單價按我的成本核算，我不會虧本做，但也不多賺你們的。具體數字，等我算完告訴你。第二，工藝流程要按我的經驗調整，你們的蘇博士得全程參與，我說清楚為什麼改，她得認可。第三，所有原料你們自己採購，但進廠前我要驗貨，不合格的我不收。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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