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鄧瑾兮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她想起蘇蔓在實驗室裡熬夜的樣子，想起她跟工人一起除錯裝置的樣子，想起她手上可能己經磨出的水泡。
“蔓蔓……”她低聲自語，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驕傲，也有一種隱隱的擔憂。蘇蔓太拼了，拼到讓她擔心。
下午兩點，木清晴拿著幾張列印好的檔案走過來：“瑾兮，這是兩套物流方案的成本對比。A方案，週日提貨，走專線物流，成本高15%，但能保證週二到深圳；B方案，週一提貨，走普通物流，成本正常，但到貨時間可能拖到週三甚至周西。”
鄧瑾兮接過檔案仔細看。專線物流的費用，對現在資金緊張的公司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支出。
“你的建議呢？”她問木清晴。
木清晴推了推眼鏡：“從財務角度，肯定選B方案。但從市場和代理信任角度，我建議選A方案。雖然多花一些錢，但能兌現‘週二開始發貨’的承諾。信任比錢重要。”
鄧瑾兮看著檔案上的數字，快速心算。專線物流的額外費用，大概是這批貨利潤的8%。但如果延期發貨導致代理流失，損失可能遠不止8%。
“選A。”她做出決定，“清晴，你現在就聯絡物流公司，預定週日晚上提貨。告訴他們，我們這批貨對時間要求很高，請務必安排最可靠的車輛和司機。”
“好的。”木清晴記下，又問，“那如果……工廠那邊週六沒完成呢？”
“那就用B方案，跟代理如實說明情況。”鄧瑾兮說，“但我們按A方案准備，是表明我們的決心和誠意。”
下午三點，趙磊那邊又接了幾個代理的電話。有個別代理開始失去耐心，語氣裡帶著不滿：
“趙哥，不是我不相信你們，但我這邊客戶說了，最晚下週一到貨，否則就退款。我怎麼辦？”
趙磊握著手機，手指關節有些發白。他能理解代理的壓力——代理們很多也是第一次創業，把積蓄投進來，面對客戶的質疑，他們比公司更焦慮。
“王老闆，我理解你的難處。”趙磊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這樣，如果客戶真的等不了要退款，你先墊款退給他。等貨到了，我額外補兩盒產品給你作為補償。損失不能讓你們承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趙哥，你這話實在。行，我再跟客戶說說。但你們千萬要抓緊啊！”
“一定。”
掛了電話，趙磊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這種在希望和焦慮之間搖擺的狀態，比他以前做銷售時遇到的任何困難都磨人。那時候賣的是別人的產品，不行就換一家。但現在，產品是自己的，公司是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生死。
下午西點，鄧瑾兮召開了一個簡短的內部會議。只有三個人——她、趙磊、木清晴。蘇蔓在工廠回不來，但鄧瑾兮開了擴音，把手機放在桌子中間。
“蔓蔓，能聽到嗎？”鄧瑾兮問。
“能，剛結束一批包裝，在休息。”蘇蔓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但很清晰。
“我們同步一下進度。”鄧瑾兮說，“深圳這邊，物流己經按週日提貨預定，代理安撫工作在進行，雖然有些壓力，但整體可控。工廠那邊，你估計週六能完成嗎？”
電話那頭有短暫的沉默，然後響起蘇蔓的聲音：“今天下午的包裝合格率達到了98%，工人己經掌握新標準。按這個進度，明天能完成200盒，後天100盒，週六上午應該能全部完成並檢測完畢。但是……”
“但是什麼？”鄧瑾兮的心提了起來。
“但是陳廠長下午檢查裝置時，發現乾燥塔的一個加熱元件有老化跡象，可能需要更換。”蘇蔓說，“他己經聯絡了維修商，明天上午來檢修。如果順利，下午能恢復生產；如果不順利……”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城市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室內的寂靜沉重。
許久，鄧瑾兮開口：“蔓蔓，你跟陳廠長說，如果需要更換零件，費用我們來承擔。時間最重要。”
“我己經說了。”蘇蔓的聲音裡有一絲無奈，“但陳廠長說，那個元件是老型號，市面上不一定有現貨。維修商正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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