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機：“薏仁有健脾滲溼的作用，初期可能會增加排便，這是正常的排溼過程。建議觀察一週，如果情況持續或不適，建議減量或暫停。”
回答完這兩個問題，實驗的最佳時間己經過了。她看著儀器上停滯的讀數，心裡湧起一股煩躁。這種被不斷打斷的狀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客服機器人，而不是研發人員。
中午十二點，鄧瑾兮從工廠回來，帶回了第一批下線的樣品。她看到蘇蔓還穿著實驗服坐在電腦前，面前擺著沒動的盒飯。
“蔓蔓，先吃飯。”鄧瑾兮把盒飯推到她面前。
“等一下，這個資料馬上出結果。”蘇蔓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鄧瑾兮在她旁邊坐下，輕聲說：“我聽說你今天一上午都在回訊息。趙磊說他幫你頂，你怎麼不讓他頂？”
“有些問題他答不了。”蘇蔓頭也不抬，“比如剛才有人問，為什麼茯苓要選雲南的而不選安徽的，這涉及到產地氣候對藥性的影響，得從有效成分含量、土壤成分、採收季節幾個方面解釋……”
“那你就寫一個標準答案，讓代理們自己看。”鄧瑾兮說，“蔓蔓，你不能把自己困在這些瑣碎的問題裡。你的價值在研發，不在客服。”
蘇蔓終於轉過頭，眼神複雜：“可是瑾兮，這些問題不回答，代理們怎麼服務客戶？客戶的問題不解決，產品怎麼賣出去？我知道我的價值在研發，但現在團隊需要我在這裡。”
“團隊需要的是健康的你，不是累垮的你。”鄧瑾兮握住她的手，“蔓蔓，聽我的，今天下午你把專業問題整理成文件，發給所有代理。然後關掉手機，專心做你的實驗。有緊急情況，趙磊和清晴會處理。”
蘇蔓看著鄧瑾兮真誠的眼睛，心裡的煩躁稍微平息了些。她知道鄧瑾兮是對的，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又讓她無法徹底放手。
下午兩點，她按照鄧瑾兮的建議，開始整理《溪皇薏溼茶專業答疑手冊V1.0》。她把自己這三天回答過的所有問題分類整理：產品成分類、適用人群類、效果反饋類、注意事項類、競品對比類……每個問題都給出科學、嚴謹但易懂的回答。
整理到“競品對比類”時，她想起趙磊早上提的藥店進場問題，於是專門增加了一章：“渠道專業問答”，列出了連鎖藥店可能關心的所有問題，並附上初步答案和資料來源。
這個工作一做就是西個小時。當她敲下最後一個字時，窗外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她看了眼時間：下午六點。實驗室裡只有她一個人，儀器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把文件發給木清晴：“清晴，這是我整理的答疑手冊，你看看格式是否需要調整。可以發給所有代理了。”
幾乎秒回：“收到。蘇蔓，你該休息了。”
蘇蔓沒回復。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今天回答過的所有問題：孕婦能不能喝、經期能不能喝、和西藥能不能一起吃、為什麼口感不甜、為什麼效果慢……
每一個問題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一份真實的期待。她的解答，可能影響一個人的選擇，一個家庭的習慣。這種責任感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但又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種價值——至少，她的專業知識，真的在幫助人。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蔓蔓，今天忙嗎？你爸燉了湯，回來喝嗎？”
她看著這條訊息，鼻子忽然一酸。這半個月，她幾乎沒在家吃過一頓完整的飯。父母從不打擾她，只是在她深夜回家時，留一盞燈，溫一碗湯。
她回覆：“媽，今晚回來。給我留湯。”
發完這條訊息，她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但剛站起身，電腦右下角又彈出新訊息提醒，是代理群裡有人@她：“蘇博士，有個問題請教，客戶問……”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關掉了電腦。
今天到此為止。
她對自己說。
拿起包走出實驗室時，走廊裡的燈己經自動亮起。她經過辦公室，看到木清晴還在電腦前忙碌，趙磊在打電話，鄧瑾兮在白板上畫著什麼。每個人都還在戰鬥。
她沒有打擾他們，輕輕帶上了門。
走出寫字樓，晚風撲面而來。深圳的夜晚依然喧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她站在路邊等車，看著這座城市的燈火，忽然想起讀博時導師說的話：“小蘇，科研的意義不只是發論文，更是讓知識服務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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