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抬起頭：“工藝升級是必須的。我測試過，普通乾燥的茶包在潮溼環境下長途運輸，有17%的機率會出現輕微受潮，影響口感和效果。加強幹燥能把機率降到3%以下。”
“我知道是必須的。”鄧瑾兮看著她，“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蔓蔓。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市場擴張帶來的成本增加，是全方位的、連鎖反應的。”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那個刺眼的“8,642”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現在我們面臨的選擇是——”鄧瑾兮轉過身，目光掃過三個合夥人，“第一，繼續快速擴張，用高成本換取市場佔有率，賭未來規模效應能攤薄成本。第二，放緩擴張腳步，先最佳化現有市場的盈利能力，把基礎打牢。”
趙磊幾乎立刻站了起來：“老闆，不能放緩！市場機會不等人！長沙的老劉昨天還跟我說，他有個朋友在鄭州也想做，問我能不能鋪過去。如果我們現在收縮，別人就搶進去了！”
“但繼續這樣擴張，”木清晴冷靜地開口，“我們的現金流撐得住嗎？六月淨利潤只剩八千多，七月如果繼續開拓外省，物流成本只會更高。而且別忘了，我們下個月要支付陳廠長那邊的第二批貨款，還有供應商的原料款。”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算過，如果保持現在的擴張速度，到八月底，我們的現金儲備會降到危險線以下。除非……繼續動用老闆抵押房產的那筆錢。”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鄧瑾兮抵押房產的事，是團隊心裡最沉重的一根刺。那筆錢是救命錢，是最後的安全墊。如果連那筆錢都要被動用來填補擴張的窟窿……
“也許……”蘇蔓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可以最佳化物流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蔓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現在我們是深圳發貨到全國各地，所有物流都從深圳出。但如果我們在長沙、武漢找當地的雲倉呢？代理的貨先批次發到雲倉，再由雲倉做同城配送。雖然多了雲倉租金和操作費，但長途物流變成了短途，總成本可能會降下來。”
木清晴眼睛一亮：“這個思路可以！我馬上去查長沙、武漢雲倉的報價。”
“還有包裝。”蘇蔓繼續說，“現在的包裝是為了美觀設計的，但防震防潮效能一般。我可以重新設計一個更實用、成本更低、但保護性更好的包裝。雖然看起來沒那麼‘高檔’，但能大幅降低破損率。”
趙磊也加入了討論：“外省代理的返點……我可以去談。跟他們實話實說，公司現在成本壓力大，返點能不能先按15%執行，等銷量上來再補？真正想長期做的人，應該能理解。”
會議室裡的氣氛開始鬆動。
鄧瑾兮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這就是她的團隊——遇到問題時，會爭吵，會迷茫，但最終，會一起想辦法。
“好。”她拍了拍手，“那我們分頭行動。木總，你負責調研雲倉方案，一週內給我報價和可行性分析。蘇博士，你重新設計包裝，同時計算新包裝的成本和預期降損效果。趙磊，你去跟外省代理溝通返點調整，記住——真誠，但堅定。”
她頓了頓，看向林晚晴：“晚晴，你做一份詳細的成本預測模型。把各種變數都放進去——不同擴張速度下的物流成本、不同返點政策下的利潤空間、不同包裝方案下的破損率……我要看到資料，看到各種可能性。”
“是。”三個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了。趙磊匆匆出門打電話，蘇蔓回實驗室畫設計圖，木清晴開始搜尋雲倉資訊。
林晚晴留下來整理會議記錄。她看著鄧瑾兮站在窗前凝視雨幕的背影，輕聲說：“老闆，剛才……對不起。我有點失控了。”
鄧瑾兮轉過身，笑了笑：“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把財務壓力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不是的。”林晚晴搖頭，“我只是……只是覺得，大家這麼拼命，結果利潤卻被物流吃掉了，心裡難受。”
“這就是創業。”鄧瑾兮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永遠會有你預料不到的成本，永遠會有新的問題冒出來。但重要的是，問題來了，我們是互相指責，還是一起解決。”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空透出一絲光亮。
林晚晴看著鄧瑾兮平靜而堅定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看起來溫婉的女人，內心有著比任何人都強大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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