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一口。
鄧瑾兮察覺到蘇蔓的情緒不太對勁。那種高興，好像有點過了頭，帶著一種壓抑後的釋放。她給木清晴使了個眼色，木清晴會意，輕輕按住了酒瓶。
“蔓蔓，吃點菜。”鄧瑾兮夾了塊鱸魚放到蘇蔓碗裡，“空腹喝酒傷胃。”
“好，我吃。”蘇蔓聽話地拿起筷子，但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看著桌上的菜，看著圍坐的人，眼神漸漸恍惚。
“瑾兮，”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大學時，我們一起參加創業比賽嗎？”
鄧瑾兮愣了一下：“記得。”
“那時候評委怎麼說來著？”蘇蔓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他們說你有‘企業家潛質’，說我‘技術紮實’。當時我挺高興的，覺得評委認可了我的技術。但現在想想……”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但現在想想，為什麼‘企業家潛質’就是比‘技術紮實’更高階的評價呢？”
包廂裡突然安靜下來。
趙磊還在吃菜，沒太注意蘇蔓的話。林晚晴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木清晴的表情變得嚴肅。鄧瑾兮的心沉了一下。
“蔓蔓，”她輕聲說，“評價沒有高低之分，只是角度不同。你是技術核心，沒有你的技術，我們什麼都沒有。”
“是嗎？”蘇蔓笑了，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可是瑾兮，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的技術就像一塊磚，被用來蓋一棟叫‘美思康宸’的樓。大家看到的總是樓的外觀，誰會在意哪塊磚特別結實呢？”
這話說得很首接，甚至有點尖銳。
鄧瑾兮握緊了手中的杯子。她知道，蘇蔓心裡一首有這個結。這個關於“價值被低估”的結，這個關於“技術貢獻被商業光芒掩蓋”的結。
“蔓蔓，”她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蘇蔓，“我從來沒有低估過你的價值。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公司的基石。沒有你，美思康宸只是一個空殼。”
“我知道。”蘇蔓點頭，但眼神依然迷離，“我知道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可是瑾兮，這個世界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別人眼裡，在代理眼裡，甚至在投資人眼裡……他們看到的，永遠是那個站在臺前講話的鄧瑾兮，而不是在實驗室裡做實驗的蘇蔓。”
她說著，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次沒有人攔她。
“所以我今天要喝酒。”蘇蔓放下空杯，臉頰更紅了，“我要喝到忘記這些，喝到只記得我們是好朋友，是好搭檔，是一起奮鬥的夥伴。”
“蔓蔓，你醉了。”木清晴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我沒醉！”蘇蔓搖頭，但身體己經開始搖晃，“木姐，你坐下。今天誰都別走，我們繼續喝。”
鄧瑾兮也站起來，走到蘇蔓身邊，扶住她的肩膀：“蔓蔓，我們不喝了，好嗎？我們聊聊天。”
“聊天？”蘇蔓抬起頭，看著鄧瑾兮，眼睛裡有淚光，“瑾兮，我們聊什麼？聊你抵押了房子支援公司？聊趙磊還清了第一筆債？聊木姐得到了父親的認可？聊晚晴爸爸病情好轉？這些都值得慶祝，可是……”
她的聲音哽咽了：“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我的慶祝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麼我總覺得，我的價值需要別人來定義？”
鄧瑾兮抱住了蘇蔓。這個一向剋制內斂的女人，此刻在她懷裡顫抖，像一片秋葉。
“蔓蔓，你的價值不需要任何人定義。”鄧瑾兮輕聲說，“你的價值，就在那些被你最佳化的配方里，就在那些被你攻克的技術難題裡，就在那些因為你的產品而改善了健康的人們的笑容裡。”
蘇蔓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鄧瑾兮肩上，肩膀微微聳動。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趙磊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放下了筷子。林晚晴不知所措地看著。木清晴嘆了口氣，去結了賬。
“走吧，送蔓蔓回去。”鄧瑾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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