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眼神里，有真誠，也有不甘
地鐵列車在隧道里飛馳，發出規律的轟鳴聲。車廂裡乘客稀疏，零散地坐在各處。蘇蔓和林晚晴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空位。
林晚晴有些拘謹。她不知道該如何與這位剛才情緒崩潰的“蘇博士”交流。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還是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她偷偷瞟了一眼蘇蔓，發現對方正盯著車窗裡自己的倒影發呆。
窗玻璃上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妝有些暈開，在眼下形成淡淡的陰影。蘇蔓看著倒影中的自己，眼神空洞而迷茫。
“蘇博士，您……還好嗎？”林晚晴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蘇蔓像是突然被驚醒，轉過頭來看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有點頭暈。今天麻煩你了，晚晴。”
“不麻煩的。”林晚晴連忙搖頭，然後小聲補充，“其實……其實我覺得您今天說得挺勇敢的。”
蘇蔓愣了愣：“勇敢？”
“嗯。”林晚晴點頭，聲音雖輕卻很認真，“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就是勇敢。我以前在那個公司，受了委屈從來不敢說，只會自己憋著，最後憋出病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您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價值不被看見的感覺……我特別能理解。以前我做財務，總是被當成‘管錢的工具’，沒人關心我的分析和建議。首到來了咱們公司，鄧姐、木姐，還有您，會認真聽我的財務報告，會問我‘晚晴你覺得這樣行不行’，那種被尊重的感覺……”
林晚晴沒有說下去，但蘇蔓聽懂了。
是啊，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價值感。林晚晴找到了，因為她在一個願意傾聽的團隊裡。而她蘇蔓呢？鄧瑾兮確實聽了她的技術講解，木清晴確實認可她的專業能力，趙磊確實把她當“技術大拿”崇拜——可是為什麼，她還是覺得不夠？
地鐵到站，車門開啟，又關上。列車繼續前行。
蘇蔓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酒意未完全散去，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擰巴感。
鄧瑾兮說的話在耳邊迴響：“你不是刀，你是握刀的手。”“你的價值正在被實現。”“少了誰，這個價值都無法完整。”
這些話都很對，都很溫暖，都應該讓她釋懷。
可是為什麼，當她聽到“少了誰，這個價值都無法完整”時，心裡反而更難受了？因為她知道，這句話從某種意義上是對的——少了鄧瑾兮，這個團隊確實會散。少了木清晴，管理體系會亂。少了趙磊，產品賣不出去。少了林晚晴，財務會出問題。
可是少了她蘇蔓呢？
產品會消失。配方會消失。溪皇薏溼茶會消失。
這才是最根本的東西，不是嗎？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戰慄——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恐懼。恐懼自己內心深處，竟然真的在比較誰更重要。恐懼自己竟然真的認為，技術是比商業、管理、銷售更“根本”的東西。
這不就是她最討厭的“技術至上主義”嗎？
“蘇博士，您到站了。”林晚晴輕聲提醒。
蘇蔓睜開眼，發現列車己經停在她家附近的地鐵站。她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林晚晴趕緊扶住她。
“我送您到樓下。”林晚晴說。
“不用，真的不用。”蘇蔓搖頭，“晚晴，你快回家吧，今天己經很晚了。我自己能行。”
林晚晴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蘇蔓堅定的眼神，只好點頭：“那您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裡說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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