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放下碗，碗裡的湯喝了一半。“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大概……十六七個小時吧。”她的聲音依然沙啞，但稍微有了些力氣，“我想從理論上找突破，但越看越迷茫。古方講究配伍，現代研究講究活性成分提取，我們做的是食品不是藥品，兩邊都不靠，定位尷尬。”
鄧瑾兮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說：“蔓蔓，我們出去走走吧。”
“出去？”蘇蔓愣了一下，“我還有很多試驗要做……”
“不做了。”鄧瑾兮站起來，語氣不容置疑，“現在，馬上，跟我出去。實驗室裡的空氣太壓抑了，你需要換個環境，透透氣。”
蘇蔓還想說什麼，但鄧瑾兮己經拉住了她的胳膊：“聽話。就一個小時，我們就在樓下走走。你想想，你這三天幾乎沒出過這個門，沒曬過太陽，沒呼吸過新鮮空氣。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也許是鄧瑾兮眼裡的擔憂打動了蘇蔓，也許是極度的疲憊讓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氣，蘇蔓終於點了點頭。
鄧瑾兮幫她穿上外套——那是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搭在椅背上己經皺得不成樣子。又找出一把梳子，簡單地幫她梳理了頭髮。鏡子裡的蘇蔓依然憔悴，但至少不再那麼凌亂。
走出實驗室時，蘇蔓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幾乎吞噬了她三天的地方。白板上的字跡、實驗臺上的器皿、牆上的表格……所有的一切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走吧。”鄧瑾兮輕聲說，牽起她的手。
電梯下行，從十六樓到一樓。蘇蔓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電梯輕微的超重感和失重感讓她有點頭暈，但她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走出寫字樓，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夏末初秋特有的涼意。夕陽斜斜地灑在科技園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溫暖的金色光芒。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生活一如既往地向前奔流。
蘇蔓深深吸了一口氣。實驗室裡那種混合的藥材味終於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氣息——汽車尾氣、行道樹的清香、遠處飄來的食物香味。
“我們去那邊坐坐。”鄧瑾兮指著寫字樓旁邊的小公園。
公園不大，但綠樹成蔭，有幾條長椅散落在草坪邊。這個時間點，公園裡有下班的白領匆匆走過，有老人帶著孩子玩耍，還有幾個年輕人在長椅上休息聊天。
鄧瑾兮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兩人在長椅上坐下。
“多久沒這樣坐著發呆了？”鄧瑾兮問。
蘇蔓想了想：“記不清了。好像從創業開始，就一首在跑，從來沒停下來過。”
“是啊，”鄧瑾兮感慨，“我們總是在趕時間，趕進度，趕目標。忘了有時候，停下來是為了走得更遠。”
她側頭看著蘇蔓，夕陽的餘暉灑在蘇蔓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那個曾經神采飛揚的技術天才，如今被疲憊和自我懷疑折磨得幾乎失去光彩。
“蔓蔓，還記得我們大學時一起做課題那次嗎？”鄧瑾兮忽然說。
蘇蔓點點頭：“記得。那個關於中藥提取工藝最佳化的課題，我們做了三個月，資料一首不理想。”
“對，後來我們去找了導師。導師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蘇蔓努力回想：“導師說……‘當你在實驗室裡找不到答案時，不妨回到問題的源頭去看看。’”
“沒錯。”鄧瑾兮握住蘇蔓的手，“我們現在也是這樣。在實驗室裡找不到答案，也許是因為我們離問題的源頭太遠了。我們太執著於技術細節，太糾結於數字和評分，忘了我們最初想做的是什麼。”
蘇蔓的睫毛顫了顫。
“我們最初想做的，”鄧瑾兮繼續說，“不是一款完美的祛溼茶，而是一款能真正幫助人們的食養產品。不是追求極致的口感或極致的功效，而是找到那個讓普通人願意堅持飲用、並且能感受到變化的平衡點。”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蘇蔓的眼睛：“所以，蔓蔓，我們出去走走吧。不是逃避，而是去尋找答案。我們去拜訪真正懂中醫的老先生，去聽聽他們的建議，去看看他們是怎麼理解配伍和平衡的。”
蘇蔓的嘴唇動了動：“可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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