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味、苦味、微甘、複雜的層次感……以前她覺得這是“豐富”，現在她明白了，這是“混亂”。
就像411號體驗官說的：各種藥材的味道沒有融合，各自為政。
她又喝了一口，這次慢慢地品，讓茶湯在口腔裡停留更久。她試圖分辨每一味藥材的味道：這是赤小豆的豆香，這是薏苡仁的穀物味，這是茯苓的淡，這是陳皮的辛，這是甘草的甜，這是荷葉的清氣……
它們都在，但它們是分離的，像一群陌生人勉強擠在一個房間裡，各自為政，沒有交流，沒有融合。
這樣的產品，怎麼可能有好的口感？
蘇蔓放下樣品瓶，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著實驗臺站穩，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些體驗官的臉——那些她從未見過，卻透過文字感受到的失望。
一個32歲的深圳白領，每天忍著藥味喝下那杯茶，堅持了14天，最後說“如果不是為了寫反饋，我第三天就放棄了”。
一個45歲的廣州中年男人，喝過很多祛溼茶，評價她的產品“藥味最突出”。
一個28歲的長沙設計師，敏感地指出“口感不協調”。
一個38歲的武漢媽媽，認真記錄了14天，結論是“可能對我沒用”。
一個41歲的佛山男人，為了微弱的關節改善效果，忍受著難喝的口感。
一個35歲的東莞女性，有效但效果來得太慢。
還有那個42歲的前中醫從業者，用專業的眼光解剖了她的配方，每一刀都精準而鋒利。
這些臉在腦海裡旋轉，越來越快，最後匯聚成一雙雙眼睛，盯著她，質疑她，失望於她。
蘇蔓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實驗室的燈光似乎變得刺眼，牆壁向她壓迫過來。她感到一種窒息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抓起報告，想把它撕掉，但手指停在半空中。最終，她只是把它重重摔在實驗臺上，紙張散落一地。
“蘇蔓，你是個失敗者。”她對自己說，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半年的努力，做出來的就是個垃圾。”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裡某個一首被封鎖的角落。
所有的自我懷疑、所有的焦慮、所有的不安全感，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她想起大學時和鄧瑾兮一起做課題，兩人總是爭得面紅耳赤，但最後總能做出漂亮的成果。那時她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因為她有資料支撐，有邏輯論證，有導師的認可。
但現在，資料在反對她，邏輯在質疑她，使用者在用腳投票。
她以為自己是個優秀的技術負責人，結果連最基礎的產品口感都做不好。
她以為自己懂中醫配伍，結果被前從業者批得體無完膚。
她以為自己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結果近五百個使用者告訴她：你的產品沒有達到預期。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蔓蔓，還在實驗室嗎？別熬太晚，明天再繼續。需要什麼支援隨時說。”
蘇蔓看著那條訊息，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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